恒大债务爆雷事件揭示建筑业寒冬：民营建筑企业面临生存挑战

然而，以恒大债务爆炸为代表，当房地产市场进入低迷时期，建筑业作为产业链的重要一环，无法独自生存。一些民营建筑企业已经形成了“挂靠、分包、分包”的经营模式。过去，他们通过出资承包、先行施工、承兑商业汇票等方式获得项目。面对资金压力，各公司共同相互担保。当开发商遭遇雷霆时，这些建筑企业也同样不堪一击。

“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民营建筑企业生存在夹缝中，陷入困境。他们想要承接大型公建项目，但在技术、资质、资金等方面无法与央企竞争；仍然存在“有些是私人开发商的订单，我不敢接，怕拿不回工程款，只能保守经营。”南通一位建筑行业从业者表示。

从高处坠落

在南通每年可产生1万亿元产值的建筑业中，一些民营企业正在经历寒冬的考验。

徐浩然是南通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他今年40岁，是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几年前，随着公司业务的扩大，他疯狂地跑遍了全国各地。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南通做一些项目的收尾工作。他终于有时间陪伴家人，照顾孩子的学业。 。

“以我的位置，十几年前我就能达到50万到100万的年薪。”徐浩然算了一笔账。他已从事该行业 17 年。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才20岁出头，已经在上海找工作一段时间了。不久之后，徐浩然选择回到家乡，从事建筑行业。 ”

“因为我是南通海门人，我们地区很多人都从事建筑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回到海门，加入了一家建筑公司。”

十多年前，是基础设施建设热潮和房地产热潮的时代。进入建筑行业后，徐浩然很快就拿到了超过大多数同龄人的工资。

南通是全国建筑名镇。据南通市人民政府网站显示，截至2022年，南通建筑业从业人员将突破200万人，而南通市常住人口则超过770万。粗略换算，南通四分之一以上的人口从事建筑业。

建筑业不仅是南通的支柱产业，还创造了大量就业岗位，为南通带来了巨大的私人财富。

江海也是南通海门人。留学归来后，他在一家大型建筑总承包公司从事项目管理工作。蒋海很快认识到了私营建筑行业的优势和劣势：“优点是规模大、发展快。缺点是管理模式粗放，也可以说比较‘本土化’。一直以来，隶属、分包、分包的模式。”

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浪潮席卷全国。很多南通人开始探索如何赚钱。其中一个方向是建筑业，许多人都是从承包商开始的。建筑总承包公司有资质、执照、加盖公章，承包队伍以建筑公司名义进行施工。这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承包团队也可以独立行动。

徐浩然和姜海都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时至今日，虽然南通不少建筑施工总承包人拥有特种资质，分包商拥有专业执照，可以承接大型工程，但组织架构仍然基本保持过去的样子。

“南通的建筑公司一般都是私营企业，其运作方式是这样的：总承包商是管理公司，主要负责过程控制、协调和管理等。总承包商将业务分包给数千名工头。分包的很细，比如水电、消防、劳务、防水、涂料等，每个专业都有专门的老板。”徐浩然说。

南通建筑业历史悠久，培养了大批技术精湛的技术人员。在过去的黄金时期，南通建筑业的组织结构运行得非常高效。 “在南通你可以找到任何一个分包商，你可以找到人来做成千上万的生意。”蒋海说道。

2017年至2021年，房地产行业经历了一轮大发展。全国商品房销售量连年创新高。数十家房企宣布“全国扩张”，各地“地王”层出不穷。

南通的私营建筑公司普遍承接房地产开发商的住宅项目。那些年，他们的产值也随着房地产的走势而猛增。

“对我公司来说，产值最高的一年是2019年，产值达到500亿元以上；从2020年开始，行业开始走下坡路，如今，表观年产值仍超过100亿元。 ”徐浩然说道。

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2021年，房地产开发商恒大陷入债务危机。随着随后越来越多的信息被披露，外界发现，仅恒大逾期商业票据的总规模就超过了2000亿元。

民营建筑企业从事分包、分包业务普遍技术门槛不高，市场竞争逐年加剧。建筑市场的不规范运作和供大于求的状况，导致当年不少房企盲目追求高扩张。建筑企业也“疯狂”，通过资助承包、超前施工、接受商业发票付款等方式拿下更多项目。这也导致房地产企业一旦出现问题，建筑企业就会倒闭。

“我们业内人士都认为，建筑企业的爆发是从恒大的爆发开始的。”徐浩然说道。

恒大爆炸事件为何影响这么大？ “我工作的公司根本就没有做过恒大的项目，但也会受到恒大事件的影响。”徐浩然告诉记者，一般来说，规模较大的私营建筑公司的老板都比较熟悉。建筑业是一个杠杆要求很高的行业，所以大家一般都会互相担保。

房地产开发商开始陷入风险后，出现了“多米诺骨牌”：房地产企业资金出现问题，相关建筑企业出现问题，联保建筑企业也出现问题。

“预付款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开发商的爆发，让很多建筑公司倒闭了；商业发票现在都成了废纸。最后，还是付不起钱的开发商，都给出了‘以房代工’的选择。” ’，这就导致了建设总承包商手头有很多房子，在这几年的房地产环境下，房子一直在贬值，流动性很差。”

徐浩然表示，如今建筑行业的民营企业已经是“夹缝中求生存”。

首先，在建筑行业，民营企业无法与央企竞争。央企拥有尖端技术，这就产生了技术壁垒。很多公建招标都有方向性要求，要求企业承担资金成本和管理水平。民营企业很难参与竞争。

“另外，现在建筑行业订单少了，央企接单下限也大幅下降，为了保产值，央企什么工作都愿意接。”民营企业本来可以承担的也被央企拿走了。”徐浩然说道。

还剩下一些生意，即使承包商来要，私人建筑公司也不愿意接。

“不敢拿！比如陷入危险的房地产公司还有未开发的土地，还需要垫付资金，谁来做呢？即使有的房地产公司还没有公开公告，我们业内人士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这些甲方没有偿债能力，肯定做不了这种项目。”徐浩然表示，现在民营建筑公司接不接工程，不看对方开出的价格，也不考虑利润率，全看甲方是否还有能力支付。

建筑商越来越不愿意预付资金。 “实际上，还有一些‘预付款’在进行中。”只要开发者能够在支付节点进行支付就没有问题。然而，实际情况是，大多数私人房地产开发商都资不抵债，包括一些没有参保的房企。”

徐浩然的公司此前为外国开发商做的项目较多，外国投资者一般都不会拖延付款，但今天却出现了一些问题。他透露，公司目前正在做一些收尾工程，也倾向于接受政府专项资金项目。

2021年到2024年，南通建筑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南通很多分包老板都无事可做了，总包商里有70%到80%的人财务状况不好，他们现在其实很迷茫，大约有一半的同行已经退出了。”徐浩然说道。

从财富500强名单中消失的公司

南通被誉为“建筑之乡”，在建筑领域有着百年的历史。

据南通市政协文史委员会编印的《南通建筑史》序言，19世纪末20世纪初，晚清第一学者张謇回到家乡南通，在城市规划建设中开创民族文明先河。当时，南通诞生了一批杰出的公众人物。建筑精美的民居，这些建筑都是南通人自己设计建造的，为南通建筑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1920年代初，南通人陶桂林创办了当时全国最大的建筑公司陶富士建筑厂，先后中标建设广州中山纪念堂、南京等重大工程中山陵、上海国际饭店。

新中国成立之初，南通和全国一样，急需发展。南通建筑业大胆走上了快速发展之路。 “建筑铁军”足迹遍布全国，参与了20世纪50年代人民大会堂等首都的建设。 10 在大型建筑建设中，我们于1960年代参与建设南京长江大桥，参加1978年石油保卫战，1979年援建克拉玛依，创造了“全国开工建设”的奇迹同年建成、同年交付”。 20世纪80年代，南通建筑师进入西藏，在雪域高原上建造了著名的拉萨饭店，并为此获得了建筑界最高奖项“鲁班奖”。 20世纪90年代，南通建设铁军全面进军上海，他们也为上海迅速崛起的天际线做出了贡献。

2021年，江苏省住建厅公布的数据显示，当年江苏建筑业总产值41.642亿元，其中南通首次突破万亿元，达到10.6122亿元，占江苏省四分之一，产值规模居全国第一。位居地级市之首。

今年10月，全国工商联发布了“2024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这是中国民营经济领域最权威的榜单。

榜单显示，南通市共有8家企业上榜，其中6家为房屋建筑企业。可见，尽管当今建筑业面临严峻挑战，但在南通民营经济中仍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与往年数据相比，上榜的南通企业数量越来越少。 2020年仍有14家企业上榜，近年从榜单中消失的7家企业均为建筑企业。

这些公司包括：中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南通第三建设控股有限公司；南通第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通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新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其中一些公司的发展历程令人唏嘘：一家公司从日夜创业到登顶，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大厦倒塌”却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

陈金石是一位著名的房地产大亨，曾打造年销售额超2000亿的房地产生意，30多年前是南通海门的一名承包商。

20世纪80年代，许多南通人离开家乡去追求事业。有的卖绣品，有的组建团队接项目。陈锦石就是其中之一。 1988年，他凑了5000元，带着28名农民工来到山东东营胜利油田。他从一名抹灰承包商开始，赚到了他的第一桶金。

20世纪90年代，陈金石创办了海门中南集团和南通中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开启了中南建设的发展之路。 1998年，中国住房改革正如火如荼地进行。陈金石斥资1000万进入房地产开发赛道，抓住了历史机遇。

2020年，陈金石旗下中南控股集团房地产业务年销售额突破2000亿大关。当年，他以140亿身家位列中国“胡润富豪榜”第388位，成为南通首富，风头无双。在建设领域，中南集团荣获国家级奖项80余项，其中鲁班奖26项、鲁班特等奖1项、詹天佑奖15项。曾参与鸟巢、国家大剧院、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中央电视台总部等建设。该建筑等国家项目为数百万人提供了就业机会。 2021年，中南控股集团位列“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10位。

然而，两年后，中南控股集团彻底从“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名单中消失。 2024年，中南控股旗下上市平台“中南建设”因“1元退市”规定从A股市场退市。退市前市值仅为21亿元左右。

2010年1月4日，世界第一高楼迪拜哈利法塔宣布竣工。远在千里之外的南通的建筑人们也兴奋不已。

这座828米高的摩天大楼创造了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该塔由美国建筑师阿德里安·史密斯设计，由美国建筑工程公司SOM、比利时建筑商Besix、阿拉伯建筑工程公司Arabtec和韩国三星公司联合建造。由南通如皋市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实施，重点土建施工由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

南通六建早在1956年就成立了，最初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后改制为私营企业。南通六建集团在海外市场也颇具影响力。因建造哈利法塔荣获中国首个海外“鲁班奖”，业务拓展至俄罗斯、阿联酋、以色列、柬埔寨、越南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2021年，南通六建在“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中排名第199位，但到2022年却从榜单中消失。

2022年1月12日，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正式作出（2021）苏0682破申52号民事裁定书，南通六建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

当时，法院认定南通六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偿债能力。但其“特级”施工资质资源具有相应的市场前景，具有重组的价值和可能性。

但南通六建的资产负债情况十分复杂。除现有历史遗留债权债务外，近年来还采取挂靠、分包、分包的经营模式，形成涉及分包的托管工程项目1500余个。次级供应商等巨额​​债务不仅使管理人难以在法定期限内处理重组，也使传统的整体举债重组难以被重组投资者接受。因此，管理人提出“分立处置、清算式重整”方案，保留南通六建公司继续经营，并由南通六建公司设立新子公司，承担南通六建公司负债及部分清算工作。其资产。

南通六建公司管理人以南通六建公司100%股权为出售标的，通过淘宝网公开竞价招募重组投资者。拍卖底价为强平评估价。

2022年11月5日，这家有着辉煌历史的建筑行业“巨头”100%股份被一家公司以底价20354万元出让。

能否走向新的生活呢？

尽管不少民营巨头开始走上破产重组的道路，建筑从业者对市场环境的“感受”不佳，但从表面的统计数据来看，南通建筑产值并没有出现大问题。行业。 。

南通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2年、2023年南通建筑业总产值仍将突破万亿，且逐年增长。 2022年，全市建筑业总产值1.1万亿元，占全市GDP总量的7%； 2023年，建筑业总产值突破1.2万亿元，产值规模继续位居全省第一，占全省建筑业总产值比重为27.8%，占超过四分之一。

但建筑行业产值指标对市场环境的反馈存在一定滞后性，无法反映建筑企业面临的应收账款高积压等问题。南通市统计局于2023年底对25家特级建筑企业进行了问卷调查。此次调查问卷反映出，南通建筑业的未来仍存在诸多担忧。

问卷调查结果显示，25家特级企业中，对未来行业整体经营状况持乐观态度的企业分别为2家、18家和5家。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企业都选择了“平均”的态度。当前市场环境下，多数企业以“稳”为发展基调，生产经营趋于谨慎。

25家特级企业中，近70%特级企业新签合同额低于2022年同期。虽然全市特级企业产值将保持一定增长2022年，企业新接项目数量下降，合同金额减少，后劲不足。有效支撑企业持续稳定发展，将影响建筑业后续发展，难以支撑未来建筑业产值增长。

这些企业中，有12家特级企业表示流动性紧张，没有企业认为自己资金充足，占近半数。

在本次调查结束时，南通市统计局认为，未来南通建筑业必将经历一个艰巨、持续、漫长的转型过程，需要发展基础设施新业态，抓住机遇，打造智能化建筑。基础设施、新型智慧城市等新机遇。

“建筑业仍然是南通的重要支柱产业，但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的时代已经过去，民营企业的未来会更加艰难。当然，建筑业永远有市场，但市场会变小，企业也会经历大的洗牌，粗制滥造的企业就会被淘汰，真正能生存下来的才是有实力的企业。”徐浩然告诉记者。

姜海还告诉记者，近三年来民营建筑企业遇到的各种事件和挫折表明，未来建筑企业需要加强风险管控能力，建立良好的股权结构和现代化经营机制，加强自主创新，走出新路。路。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徐浩然、姜海等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