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话题的起源，是一名网络红人上传了一段批评性质的短视频，该视频明确指出了网络招聘领域存在的隐蔽规定。
该博主指出，企业若在主流招聘网站上发布一个职位，通常需要支付98至2000元不等的费用，这样的盈利方式实际上减少了求职者找到合适工作的效率。假如求职者能够轻易地找到工作，那么招聘软件的盈利能力将受到挑战。
令人感到更加惊讶的是，即便企业已经完成了人员的招聘工作，许多职位信息却依然持续地在平台上公示，这主要是因为企业想要避免重复支付招聘费用的原因。一旦将已招满的岗位从平台上撤下，那么在下次进行招聘时，企业还需再次承担发布费用的支出。这样的机制使得平台上充斥着大量的“僵尸岗位”，从而进一步增加了求职者找到合适职位的难度。
许多求职者对此有着深刻的体会。有人留言表示：“确实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与HR联系后被告知，那个职位已经停止招聘，只是在平台上挂着而已。”还有许多用户抱怨“合适的职位太少”“整天刷下来都是那几个职位”“找工作太难了”“需要同时使用多个软件刷职位才能有点成效”……
来自上海的求职者李林（化名）不幸成为了众多受挫者之一。他曾在酒店业负责宣传工作，但没想到在4月初，他突然收到了部门撤销的通告。为了迅速找到新的工作机会，李林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广泛投递简历，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李林向观察者网展示了他令人同情的求职历程：他在前程无忧网站投递了21份简历，但至今只有一家企业表示已阅；在猎聘网站上，他投递了14份简历，却没有任何一家企业给予回应；而在BOSS直聘上，他主动与295家企业进行了沟通，却只收到了14家企业的回复，并成功投递了简历，这一比例还不到5%。在完成简历投递后，仅有3家企业与他进行了后续的交流。
李林（化名）在Boss直聘上的求职记录
尽管某些平台推送信息非常密集，然而所链接的公司和职位却往往与用户需求不符，李林对此颇有微词。他批评平台的C端收费功能不够实用，提及自己曾花费68元购买了一个月的会员服务，本以为享有包括简历刷新、竞争力分析、Boss优先提醒、专属简历模板、职业性格测评在内的多项权益，然而实际上，最终仅使用了简历优化服务，而这需要通过充值会员才能使用他们的模板。”
李林带着一丝苦涩地笑了笑，说道：“会员服务即将到期，系统又适时地弹出提示，催促我‘若想迅速找到工作，不妨升级为VIP会员’。我正纠结是否要继续缴费，转眼间已过去快两个月，新工作依旧遥不可及。”
寒门学子的“二次剥削”？
实际上，李林所经历的情况并非孤立现象，众多招聘平台自身同样面临着生存和财务上的压力，它们原本应负责的人才信息对接工作，却逐渐演变成了追求流量的商业行为，这一现象已成为行业内部广泛存在的难题。
在猎聘平台上，若求职者希望将求职平均周期缩短至原时间的39%，便需支付相应费用以定制个人简历。收费标准明确：针对工作1至5年者，费用为398元；5至10年，则需498元，此价格随工作年限增加而递增。然而，付费后求职周期是否确实缩短了39%，这一点并未得到确切验证。
前程无忧平台上，系统会向求职者发出提示，选择VIP服务后，即可“尊享8项特权，求职速度领先”。VIP服务的费用区间为38至108元，其中38元版本仅限使用14天。若选择月卡或双月卡，用户将享有简历优先展示、与企业优先交流等特权。
在智联招聘平台，成为VIP会员可享受八大特权，诸如简历置顶展示、优先收到提醒、确保投递必得回复、简历定期更新、享有专属客服服务等。据官方介绍，成为会员后，简历的曝光率将从11.4%提升至41.2%，HR的回复率将从31%增至55%，求职效率将提升45%。单月会员费用为78元，平均每天仅需花费2.6元。
各大平台收费标准 官方APP截图
如此一来，在那些平台上，未支付费用的求职者的地位将不断被削弱，经济条件较差的求职者可能会直接遭受损失。
《社会科学前沿》在2022年发布的一项针对家庭经济困难大学生就业能力的调查报告揭示，高校毕业生中约有10%-15%的学生属于家庭经济困难群体，他们在社会中所能获得的资源相对较少，因此收入水平普遍较低，在求职过程中处于不利地位。
除了社会资本可能使他们在求职时遭遇不公正对待之外，心理资本和人力资本同样构成家庭经济困难大学生就业的障碍。他们不得不投入更多的时力和精力来应对学费及生活等实际问题，而在就业途径的选择上，他们相较于那些拥有更优社会资本的同学，显然处于劣势。
出身贫寒的学生在获取就业信息方面本就存在障碍，而在数字经济时代，这种差距可能会变得更加显著。一旦这些学生无力支付简历推广等增值服务的费用，即便他们个人能力非常突出，也可能因为简历未能获得足够的关注而与机会失之交臂。
同样，众多热门行业中的企业为了提升招聘信息的可见度，每月在招聘平台上的广告投入动辄数万元。然而，那些无力承担推广成本的中小型企业，所发布的岗位需求往往在信息洪流中被埋没。
这种悄无声息的筛选机制，难道不会使招聘平台在不经意间变成加剧社会不平等的“二次剥削”工具吗？
平台不能置身事外
马亮教授认为，招聘平台在目前的就业市场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这些平台汇聚了众多岗位和求职者，通过不断优化产品机制和算法模型，提高了人岗匹配的效率。其盈利能力和用户粘性，关键在于能否有效解决两个核心问题：一是助力企业更迅速地招募人才，二是帮助求职者更快地锁定理想职位。
马亮强调，观察其商业模式，招聘平台并非仅是“两头受益”的生意，其主要的收入来源实际上还是集中在企业这一端。
以BOSS直聘为例，该平台超过九成的收入源自招聘服务。企业为了发布职位、提升职位曝光度、寻找优秀候选人等，需要向招聘平台支付费用。在一般职位招聘过程中，招聘者对求职者的回复通常不涉及费用，但针对某些特定岗位（例如普工、货运司机等），为了避免中介机构滥用信息、骚扰用户，平台会实施相应的互动限制措施。
此外，许多求职者普遍反映“简历投递后无人回应、适合的职位稀缺”等问题，马亮指出，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求职与招聘市场在结构上存在供需不匹配，并非是招聘平台有意为之。
求职者纷纷涌向部分热门职位，而这些职位的招聘需求要么有限，要么正在减少；同时，某些企业的职位缺乏吸引力，导致招聘困难。
有HR指出，一般行政职位虽然提供双休和相对普通的薪资待遇，却在一周内收到了超过200份求职简历；与此同时，另一些HR表示，由于岗位性质（例如销售、主播等）以及公司福利待遇（如单休）等方面的限制，这些岗位难以吸引到足够的求职者。
实际操作中我发现，并非所有职位、所有招聘平台都需支付费用，我们也有使用免费服务的。企业难以招聘人才并非全因平台问题，尤其是那些已经获得融资的初创企业，通常对求职者的学历、工作经验等方面有着较高的要求。一位人力资源管理者在接受观察者网采访时如是说。
招聘平台非问题源头，却非无关紧要。马亮指出，公众广泛讨论的背后，实则对招聘平台职能有了更高期待：不能仅限于“对接桥梁”的角色。平台需更积极识别供需双方的冷热程度、优化信息传递策略、引导求职者与企业保持理性预期，以提升匹配效率与用户满意度，这将是平台未来必须持续关注并不断完善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