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好多人记住李天佑这个人, 是因为他们记住了他只有二十岁的年龄, 却已经手握一个师的兵权, 记住了他在四平攻坚战斗中的表现, 记住了平型关白刃血战的经历, 还记住他在广西深山里剿灭数十万匪军的那些赫赫战功。
可是很少有很少有人愿意去翻开他生命最后一年的那些碎片, 去看到这位铁血战将拖着衰败的身体, 在病痛与重压之下坚持走完自己最后岗位的样子。
1969年4月, 中共九大召开, 李天佑当选大会代表, 进入军委办事组。他的身体, 早就被那长期存在的慢性肾病给拖垮了。腰部持续刺痛, 全身反复浮肿。
开会的时候, 需要久坐, 这对他来说, 已经变成一种折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 他只能躺在休息室的一张简易活动床上。他就在那种状态下, 躺着批阅文件, 处理全军战备相关的公务。
他身边的那些医生和护士都明白,他的病是非常危险的。他们专门整理好了一份书面的报告提交给了中央军委。他们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得到批准, 让他停止手中那些非常繁重的工作。从而能够专心地住院并且休息。
有关让他养病的批复这件事, 到现在都还是迟迟没有得到批准。时间到了当年的九月, 那个时候军事委员会召开过一场对于战备工作非常关键性的会议, 而他本人那时候依然还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进行输液治疗方面的身体调理。
陪伴在他身边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反复地劝导着他, 希望他能够安心地留在病房之中静心思养, 千万不要因为这种非去不可的事情而勉强自己出席相关活动。
面对大家的劝告, 李天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且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向大家进行了表态, 他说, 自己这一生都在打仗, 所以哪怕是作战会议这样的场合, 他也一定要到场亲自听一听来自前线或者高层真实的判断和意见。
在场的好多人讲话, 都把边境那边的那个局势, 渲染得特别紧张, 特别严重, 给人的感觉, 就像那个大规模的那种战争一样, 随时都有可能全面地爆发出来。
你听完了那好多连在一起的, 都是偏重于那种特别紧张的一些判断之后, 李天佑这个人, 他是没有保持沉默的, 他这个人是直接站了起来的, 还开口说话了, 然后非常冷静的, 列出来了那些个比较基本的, 关于战争的那些判断标准, 从眼前这一些现有的条件来看, 全面开战的那些迹象, 其实并不充足, 并不充分, 就算对方真的决定去铤而走险了, 那个更大的可能性, 也不过就是仅仅只是一次局部的, 突然之间发动起来的那一种袭击而已。
拿出几句客观且直白的分析出来, 以此来打破会场里那种紧绷的氛围。在这番发言完成之后, 军队内部对于分管和分工的情况作出了调整决定, 负责作战指挥方面权责的人员变更为黄永胜, 通信保障业务由李作鹏来接管, 而李天佑的工作重点则被调整成了全军政治思想建设方向。
时间来到了1969年的最后阶段, 他的肾脏受到的损伤开始快速变得更加严重, 化验报告里面的那个尿蛋白指标达到了四个加号的程度, 他的身体已经非常明确地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信号。
如果他继续去进行那种高强度的工作, 就会直接把自己剩下的那点活力全部用光耗尽, 妻子杜启远心里急得像是着了火一样没有办法忍受, 就主动去拨打了总长办公室的那个电话, 催促那边尽快下达一个允许他离开岗位在家好好休养治病的决定通知。
两天之后, 黄永胜来到病房看望李天佑, 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安排。他让李天佑先主持召开完有关四好连队的表彰大会, 然后再安心休息。李天佑对此没有说出任何怨言。因为他当时负责管理政工方面的事务, 所以开好这场会议完全属于他的分内职责。于是, 他便咬紧牙关, 表示要坚持完成任务。
在1970年1月中旬的时候, 休养的命令终于传到了他的手上。可惜已经错过了宝贵的治疗时机, 让那些时间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
那个曾经在1964年的时候找过来给他看了一下肾病的老中医, 在又一次把了脉之后, 背地里对杜启远讲出了一个很沉重的结论, 他说现在进行治疗已经太晚了, 因为病灶已经进入了骨髓这种深处, 病情很难再有什么挽救的可能了。
这个老医生在事后还是发出了感慨, 他觉得凭借当时国内存在的医疗水平而言, 像这样的病症本来是不应该发展到无法挽回的这步田地的。工作是日复一日、不停歇的, 这样一直干下去, 就把他最后那点身体本钱给耗尽了呢。
在接到了休养指令之后, 李天佑曾短暂地前往广州进行疗养, 但这段短暂的休息并没有让他已经衰败的身体状态得以逆转。回到北京之后, 他依旧保持着那些多年来坚持的自律习惯, 始终不愿给家人增添丝毫负担。
在九月中旬的某一个清晨, 李天佑因为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所以他突然就站了起来。
他非常轻声地跟大家说自己想要去看一看家里的环境, 杜启远在当时一下子就没能理解清楚他话语里面所包含的具体含义, 他不顾身边家人的极力阻拦, 硬是扶着墙壁一间一间地把这套宅院全部都走了一遍, 就连专门用来储物的小杂屋以及院落的那些边角地方他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很多遍。
这位将军是一辈子都待在部队里面的, 很少会去顾及家里的日常事务, 他用一种非常沉默并且也非常安静的独特方式, 跟自己生活了很多年的家做了一个正式且郑重的告别。

过了两天, 他的病情迅速变差, 所以就被送到301医院去住院接受治疗了。住进医院以后,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多年的老规矩, 不让家人排班轮流照顾他。家里的人反反复复劝了他很长时间, 他才不情愿地点头, 只答应让贴身警卫员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守着, 其他的亲属全部都回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正常上班去了。
在他躺在病床上面临着的那段时期的时候, 他的心里是藏着一个想法的, 这个想法的特点是不起眼的, 也是微小的, 它被称作是心愿。他不止一次地去找那位负责给他治疗病症的主任级别的医生, 去提出一种请求。
这个请求的具体内容是, 他希望坐上一辆车, 然后去到那个叫做天安门的地方去看一眼。他还向医生做出了保证, 说当他看完了之后, 是可以立刻返回到医院里面的, 以便继续接受治疗的。
可是, 由于他当时的身体患病的程度已经达到了非常严重且危险的程度, 所以从考虑安全性的方面出发, 医生没有给他同意这个请求。在此后的日子里面的每一次查房过程里面, 只要和他见面的话, 他又会再一次地去把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心愿提出来。但是, 在每一次的情况之下, 他都没有能够达成自己的意愿。
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之内, 水肿的现象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的各处部位。连手腕都已经肿胀得厉害到了没有办法再让手表佩戴上去的地步。患者的肾脏已经彻底失去了过滤以及处理代谢废物的相关能力, 其日常排尿量的数值下降到了比普通人的一半还要低的情况值以下状态。
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则使用了利尿剂类的专门药剂来试图进行医疗干预操作, 然而在完成了用药的动作之后, 肾功能衰竭的迹象愈发明显使得肾脏完全停止了排出尿液的相关行为过程, 种种危险情况正是在这样一步一步地逐渐逼近患者身体。
九月二十七日清晨, 他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完全丧失语言能力的状态, 连汤水以及药物都完全没能办法进行吞咽下去。杜启远接到消息之后匆忙赶到了病房里面。护士在一旁解释了情况说道是因为喉咙部位被分泌物堵塞而阻碍了正常的呼吸。
在情急之下, 杜启远俯下了身子直接用嘴巴对口的方式尝试去吸出那些堵塞的液体。经过用力的动作之后涌出来的并不是像浓痰这样的东西而是只有带着一种酸涩味道的胃液酸水。
李天佑的意识里面还残留了那么一丝丝的清明,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脑袋抬了起来, 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挂在墙上面的一幅画像, 那个喉咙里面不停地发出那种听起来很模糊以及也很沙哑的一个声响, 压根就没有人能够分辨出他心里想要去表达出来的一种话语, 护士就迅速去找来了一个书皮上面印着那个画像的一本书本递到了他的手当中去, 他用他那两只手捧着那本书本, 那张嘴唇就不停的在那用力地进行着一个开合的一个动作, 可结果呢依旧还是只能发出一些旁人根本就不听得懂的那种比较低沉的一个呼喊声。
抢救团队马上就开始实行人工呼吸这个急救的办法, 身上的好几个空腔地方都有液体流出来, 没有多少时候他就进入了很深的昏迷状态, 在当天的下午六点半五的时候, 那个一直在战场上奔波的李天佑没有了呼吸的迹象, 他活到了五十六岁这个年龄, 从他住到医院里面一直到最后去世这样的一段过程, 前后加起来才不过二十天的时间。
在悲痛之中, 杜启远说出了一句让人落泪的感慨, 他的十六岁当上红军连长, 他的二十岁成为主力师长, 他这一生起步, 都比旁人更早, 离开这个世界, 同样来得太早。
在红军那个年代, 曾经出现过三位年纪轻轻就当上师长的名将。贺炳炎是四十七岁病逝的, 钟赤兵活到了六十一岁, 李天佑在五十六岁时告别了人世间。战斗在他身上留下了七处伤痕, 他长年累月地透支自己的身体来处理战备和军务方面的事情, 最后让这名经过多次战役锻炼虎将提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这一辈子的行事风格, 始终都保有一种质朴和克制的那种底色。在病重不得不躺在床上的那段日子里, 他反反复复地叮嘱那些医生护士们, 不要再拿那种贵重且稀缺的药品来治疗他了, 而是希望把那些资源节省下来, 留到其他去更加需要救治的病人们的身上。
当他身处副总参谋长这么高的职位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这种身份关系, 给自己的亲属谋取过任何一点便利的好处, 而且他平时对待自家的眷属也总是保持着一贯严格的自我约束和规范的态度。
我们再次回看这位将军的一生之中最为完整的轨迹, 是在少年时期就从广西的那一种贫困山村当中走出, 随后是跟随百色起义的队伍踏上那条革命道路, 在长征之中翻越了雪山草地, 在平型关带头冲锋和日军近战厮杀, 在东北寒冬时节指挥部队攻克坚城, 回到南疆肃清那数十万匪患, 而到了晚年则驻守总参研判全国战备局势。
他敢于在高层会议当中说出那种客观又冷静的军事判断, 他不会刻意地去迎合那种紧张的舆论氛围;他的病痛折磨得几乎无法入睡, 他会独自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去踱步和忍耐, 他不希望打扰其他的人休息;在他的生命走到终点之前, 他的心里头藏着一个很小的期盼, 就是去天安门看一看, 他还留下了一段让无人能够读懂的临终低语。
我们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他所发出的最后喊声里, 到底包含了多么深厚的挂念因素。
这个因素存在以下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他始终无法释怀对国家领土以及边防建设的重视程度;第二种可能性是他对自己亲身参与过的长达四十余年军旅生涯的回头审视与思考过程;第三种情况则更加简单直接, 仅仅是一个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内心最真诚、且不存在任何修饰成分的感情依恋现象表现而已。
一代战将谢幕的这个时刻, 气氛安静而且沉甸甸的。生在太平岁月的寻常百姓, 很难去懂得那种要把成千上万个人的生命安全都扛在肩头上的巨大压力感是什么滋味。那些在工作中用完了自己所有心力的一批上了年纪的军人,他们给后来的子孙后代留下的东西, 绝对不仅仅只是一连串取得胜利的光荣战役那么简单。
那种对工作职责保持忠诚、对自己要求严格克制自律, 哪怕是身体病痛一大堆的时候也仍然坚持不退让底线的人格特质, 这才是真正能够留在后人心里很长时间的无形能量源泉。
设想你身处当年的病房环境之中, 目睹那位将军双手握着画像并且发出艰难的声音, 那么你推测这位经历了毕生战斗的老兵其内心深处最难以割舍的心事究竟为何? 在此处请把你的观点进行分享, 以此方式对为国付出终身奉献的开国上将李天佑开展祭奠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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