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这里是民生调查局。我们能够见到别人未曾见到的，对民生的变化进行调查。我们关注你所关注的，也关注你未曾关注的；我们调查你想看的，也调查你未曾看到的。
中新网北京 3 月 15 日电，记者左雨晴报道。听课，这原本是获取知识的一种方式；记笔记，也是获取知识的一个过程；答题，同样是获取知识的一种行为……然而，如今这些本应是获取知识的场景，却变成了诈骗老年人的温床。
记者近期进行调查，发现有一些机构在利用“老年教育”的概念打擦边球。这些机构通过“免费体验”以及“名师授课”等手段来吸引老年人。然而，实际上它们是在变相地以高价卖课，甚至直接把课堂变成了保健品的推销场所，把原本是来求知学艺的老年人带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消费陷阱之中。
0元体验变高价推销课程
李先生 56 岁，他告诉记者，起初是免费课程。然而，刚上了没几次，老师就开始推销起上千元的课程。此前，当站桩、八段锦等传统健身术火爆之时，他在网上某学堂的直播间报名了老年站桩课程，未曾想到后续一直被推销购买付费课程。
老师说精华班限时秒杀价为 1980 元，封班之后再报名就会恢复到平台价 3980 元，并且一直不停地催促我交钱报名。
李先生提供了聊天记录，上课才 3 天，助教老师就开始推销高价课程。对方为促使李先生购课，用“名额有限”“最后期限”“不要生病拖累孩子”等话术制造焦虑，还早晚问候，发送学员的练习感受，暗示练习站桩能缓解哮喘等病症，甚至说比吃药好多了。
助教老师催买高价课程的聊天记录。 受访者供图
此外，课程的推销定价不太稳定。随着时间的流逝，助教所说的课程价格起初是 1980 元，后来变成了 1080 元，并且还赠送各种价值上千的其他课程。
记者注意到，该学堂是上市公司“量子之歌”旗下的。该公司开设了多个“学堂”机构，这些机构专注于中老年教育。然而在某消费者投诉平台上，有上千条关于其各类学堂的投诉。这些投诉多集中在退款困难、课程价格虚高、承诺的课程未兑现以及诱导开通花呗买课等问题上。
不少机构采取了将短视频平台作为引流渠道，引导至微信群，最终导向私域直播，这种私域直播的封闭性和隐蔽性更强，从而加大了监管的难度。
上课卖保健品 课堂沦为推销场
一些商家除了推销高价付费课程之外，还把自己包装成“老年大学”这样的机构，也包装成“艾灸馆”“农业特产超市”“XX 优选”“XX 社区”等看似正规的形式。他们先以免费送鸡蛋的方式来诱骗老年人上课，在骗取信任之后，就开始推销高价的保健品和治疗仪等。这样，表面上的课堂就变成了推销的场所。
在北京某医院的对面，有一家“田园志功能农业超市”，它看起来很不起眼。进入这家超市的大多是老年人。店内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普通的农产品。很难让人想象到，在这家超市的隔间里，会有很多老年人聚集在一起听课，并且购买高价的推销品。
卓女士父母在田园志功能农业超市“听课”。 受访者供图
卓女士向中新网记者称，她的父母在田园志超市每日进行上课打卡。他们以高价购买推销品。超市宣称其富硒产品是供给“首长级别”的人，普通老百姓无法购买到。
她向记者展示的听课笔记中，写有关于硒对癌症、心脑血管、糖尿病等疾病的作用介绍。笔记中称“硒是病毒克星”，还称“得癌一定缺硒”，并且称“每天最少要补 60 克硒”等等。
她向记者讲述，她的父母首次在此以高价购买推销品是在 2024 年 9 月。300g 一盒的富硒谷物复合强化营养粉，售价 800 多元。父母两人一下子就花费了 3 万。“之后，不再需要去超市进行线下听课了，改为通过微信、直播来听课。并且这些产品一直持续购买到了现在。”
听课老师记录的上课笔记。 受访者供图
另一名受访者何女士告知记者，她家老人在一家叫“硒品优选拼团”（曾用名“硒谷公社”）的商家处听课，还购买了含硒产品，单次消费达到了十万元。
中山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营养学系的蒋卓勤教授向记者透露，从卓女士提供的营养粉包装情况来看，她父母所购买的富硒产品既不属于保健食品，也不属于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仅仅是普通食品，绝对不能违规进行有治病效果的宣传。
硒具有抗氧化以及免疫调节等作用，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它能够治愈疾病。同时，对于人体而言，硒的安全范围较为狭窄，成年人每天硒的安全摄入量在 60 到 400 微克之间，倘若超出了这个安全摄入量，就有可能对身体造成危害。
违法情节隐蔽性高 老年群体维权难
记者在调查时发现，这些机构存在很多套路。老年人的辨识能力比较弱，并且在心理方面更容易受到商家的引导。一旦老年人掉入消费陷阱，他们就很难维护自己的权益。
他们对年轻人怀有防备心理。店里仅仅摆放一些普通的农产品。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业务员会给老人发送链接让他们听课。每天的密码都不相同。如果没有人邀请，就不知道密码，也就无法进入。并且他们在交易时，只要能够进行现金交易，就绝对不会进行转账。何女士向记者做出了上述表示。
卓女士告知记者，她曾拨打 12315 进行过投诉。因为她的产品本身是合格产品，且拥有检测报告，商家又声称宣传的是硒的功效，否认宣传产品可治病。所以当地市场监管局介入后，只能协调退款，而店家后续仍照常上课。这些高价推销品没有摆在货架上进行售卖，也没有明码标价。他们专门挑选老年人来贩卖焦虑。有些老年人有讳疾忌医的情况，他们更倾向于通过食补或者偏方来治病。
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孟健向记者透露，因为有各式各样的机构把推销保健品以及金融衍生品这件事披上了教育的外在形式，所以它们的违法情节具备一定的隐蔽性。
在推销高价课程这方面，目前直接针对老年教育机构的法律规定数量较少。通常需要将民办教育促进法和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结合起来进行适用。另外，部分地方政府针对其辖区内的老年培训机构出台了相应的规章或文件，然而这些规章或文件的法律效力位阶比较低，并且具有明显的地域适用性，不能适用于全国范围或者整个老年教育行业。
近期，微信安全中心发布了公告。公告称要加强对“养生直播”违规外部链接的治理。如果外部链接中的直播内容涉及违规发布医疗、药品、保健食品等信息，那么微信端将会限制链接的访问。并且，平台会结合用户的投诉证据，加大对这类违规账号的处罚力度。
老年课堂原本应是让老年人能够“学有所得”的地方，然而却在利益的驱使下变成了“坑害老人”的严重区域。要治理这种混乱的现象，一方面要完善相关的监管措施，另一方面要扩大优质的供给。同时，更应该关注老年人的精神需求，帮助他们识别消费方面的陷阱，切实地托起那“最为美丽的夕阳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