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半导体行业经历了一段辉煌时期，但很快便走向终结，原因是新兴芯片公司大量涌现，同时资本市场给予高度关注，芯片企业纷纷加紧人才争夺，进入无序发展阶段。统计数据显示，2022年芯片领域是薪酬增长最快的行业，整体增幅超过百分之五十。部分芯片工程师通过快速晋升，实现了薪资的数倍增长。不过到了2023年，行业氛围明显降温，逐渐恢复平静。今年别说涨薪资了，保住工作才是头等大事。
不过芯片行业的收入在过去数年经历起伏后持续攀升，想要削减报酬首先在心理上难以接受。还有芯片从业者在网上发牢骚，认为半导体领域比不上互联网圈子，毕竟后者曾经真正辉煌过，前者还没发展就面临终结。一位从事芯片后端工作的朋友最近一直发愁，称投递了多家企业后，给出的待遇都达不到心理预期。他目前就职的企业近期遭遇了被另一家企业收购的情况，原定实现的首次公开募股计划再次推迟了时间，而且如果股权激励无法兑现，当前的收入水平与市场标准相比存在明显不足，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忧虑。他原本以为半导体领域是朝阳产业，预期会像几年之前那样，能够轻易获得高薪的工作机会，然而实际投递了多家企业的招聘信息后，发现薪资待遇与自己的期望相去甚远。不仅如此，从今年起，许多知名企业的招聘部门都注意到，一些曾就职于海外大型企业的求职者简历明显增多了。今年半导体设计行业面临严峻挑战，许多企业无法发放年终奖金，或仅支付部分薪资。新创公司更是难以获得投资，这与整体经济形势有关，也受到近年来资本市场对芯片产业过度炒作的影响。一个直接因素是市场需求疲软，下游客户取消订单，导致上游企业业务量急剧萎缩。2022年下半年以来，消费类产品发货量减少，工厂库存不断累积，代理商手里的货品也堆积如山，许多产品线的库存至少要花一年才能卖完。物资囤积，销售业绩下滑，削减开销成了许多企业的首选方案，而人工成本是其中主要的开支项目，因此裁员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在诸如前程无忧、BOSS直聘之类的求职平台上，可以明确发现，今年从事半导体行业的企业，其发布的岗位数量与往年相比，出现了显著下降。
海外半导体企业最先实施减员计划，行业低迷造成的冲击无疑最先波及到技术人才，他们今年遭遇了严重打击。根据众多媒体的披露，受影响最大的是国外的集成电路厂商，纷纷暂停招聘并推行裁员和降薪措施。国内集成电路公司多数也暂停了招聘，或者启动了末位淘汰机制，只减少不增加人员。
2022年岁末，豪威集团（OmniVision Group）发出一封内部通告，在业内引起关注，指出来年市场前景可能不佳，公司运营将遭遇严峻考验，同时决定实施暂停招聘、下调薪资等多项举措来压缩开支，目标是使次年费用降低两成，并强调这些措施只是过渡性的，计划在2023年第一季度末重新审视局势。内部文件指出，当前价格水平、库存状况及供应链均承受巨大压力，豪威集团（OmniVision Group）因此必须压缩开支，计划在2023年实现费用下降两成。当前采取的关键步骤有：全面终止人员招募，离职人员不再安排补缺；高层管理人员下调薪资；集团所有区域在春节时段暂停作业；取消季度性奖励及其他各类奖金发放；严格限制成本支出；部分研发计划削减一次性工程费用投入。此番OV的判断如今已成为现实。众多芯片制造企业纷纷实施薪资下调、人员裁减、取消年终福利等举措。部分芯片制造商，例如英特尔、美光、高通、新思、Arm、格芯以及Lam research，已经公布削减员工的消息。英特尔最新公布的财务报告显示，2022年第三季度其盈利较上一年大幅减少了85.07%。英特尔的首席执行官帕特·盖辛格此前曾透露，公司计划在2023年将销售开支和运营成本降低30亿美元。到2025年末，节省的开支总额预计在80亿到100亿美元之间，这表明英特尔为了控制成本，在全球范围内裁员，而不仅仅考虑不同地区的策略因素。同样，位于半导体设备产业链上游的泛林集团中国分公司，也开始了人员精简计划，消息透露该公司裁减员工的比例将超过十分之一。有内部人士之前向新闻媒体表示，泛林集团在初期阶段可以“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能够领取N+5至N+6的离职补助，然而如果等到被强行裁撤的时候，就不再享有这么优厚的经济补偿了。 在存储产品行业的跨国公司美光，于2022年岁末宣告，计划在2023年裁减大约十分之一的员工，将近五千名工作人员受到波及，并且取消了年终奖金的发放。一位美光职员表达不满，会议刚开始一个钟头，签署完文件后，立刻被要求上交证件，随后迅速离开，整个事件持续不过十分钟。
国产芯片呈现“冰火两重天”
当前外资公司纷纷削减员工数量时，国内芯片产业却面临截然不同的境遇。从事消费电子业务的中国芯片公司多数遭遇人员调整，其中手机领域相关芯片如触控、显示驱动、指纹等业务更是裁撤严重，部分企业甚至用年终奖金换取员工期权。有消息称某知名存储制造商还传出要求被解雇人员承担福利住房差额的消息。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涉及汽车和新能源领域的中国芯片公司仍在积极扩充人力资源。前些日子笔者去了亚洲充电展，现场发现茂睿芯公司正忙着招募中大功率快充方面的人才。公司方面透露，今年的校园招聘名额明显缩水，不过对于有3到18年工作经验的模拟、数字、验证工程师，他们仍然需要大量的人手。
半导体产业竞争激烈，传统工艺领域掀起成本对决，行业周期性特征明显，易受市场波动左右。芯片设计企业薪资水平较高，但当前市场低迷，存在经营困难甚至破产的可能。相比之下，制造企业和封装测试机构的工作环境通常更安定，裁员现象较少。以制造企业为例，业绩优异时年终奖金可观，可达半年薪资，而市场不景气时连加班费都难以保证，年终奖励也大幅缩水。以Fab行业翘楚台积电为例，曾经有该公司技术人员透露，台积电的年终奖励标准为固定发放两个月薪资，因此其年薪通常按十四个月来核算，至于分红项目则分为八个批次，安排在两年内逐步发放，每年仅在二月、五月、八月及十一月各领取其中之一，其余四分之四则需等到次年股东大会结束后才能获得，几乎每一年都有台积电职员展示过丰厚的年终奖金。前两年半导体市场火爆，众多芯片制造企业争相安排生产计划，各类无厂设计公司负责人纷纷涌向台积电、GF、中芯国际等代工厂争取产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与此同时，燕东等二线芯片代工厂业务也迅猛增长。然而，这种繁荣景象未能持续，去年年底，美国总部最大的定制芯片代工厂GlobalFoundries Inc.启动了人员裁减，并推行了招聘暂停措施。该公司在财报电话会议上的发言透露，公司正在拟定方案，目标是在每年削减运营开支两亿美元。部分媒体透露，近期三星受市场不景气影响，曾下调旧有工艺价格十分之一以争取客户，现在台湾相关企业为缓解生产压力，给出的优惠力度更为显著，然而实际产量提升未达目标，联电、力积电、世界先进等代工企业纷纷打出“欢迎下单，价格灵活协商”的口号，若客户同意增加采购量，可享受一成到两成的价格优惠，这一折扣力度远超从前。芯片价格竞争加剧中，先进工艺产能从供不应求变为供过于求的局面将继续发展并更加严重。分析：回顾今年半导体行业的发展，为何前两年备受追捧且人才争夺激烈的行业，今年年终奖金都难以发放？个人认为，存在以下几方面因素：首先，芯片领域与中国其他产业类似，普遍遵循“关键少数”现象，那些已经成功上市的公司更是如此。市场上尚未公开交易的少数知名公司吸引了众多目光和热潮，其余的芯片初创企业则必须依靠自身力量抵御经济困境，它们始终处于随时可能破产的境地，而广大的新兴企业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就业岗位，能够进入大型企业的技术人员非常稀少，从今年起，由于投资萎缩，自然就不再有大批初创公司急于扩充人员。一些新兴公司停业或者不再招聘，工作市场立刻变得人满为患。消费电子产品的基本状况依然低迷，从制造商到分销商的积压货物非常多，有企业预测今年只能专注于处理这些存货。半导体产业具有周期性特征，现在正处于衰退阶段。人们不要只关注低谷时的困境，而忘记高峰时的繁荣，上升阶段时为何不说呢？过去听郭德纲说相声时，有个段子让我记忆犹新：郭德纲对对于谦讲，有个坏消息，咱们走失了，这个地方我不熟悉，而且，我猜咱们以后得靠吃牛粪为生了。但是有个好消息，牛粪非常充足！2023年整体形势不佳，但其中也存在一些值得注意的方面，比如芯片领域，即便当前市场环境不尽如人意，该行业依然面临高素质工程师的稀缺问题，杰出的芯片技术人员仍然是相关企业的关键资源，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芯片设计人员数量仍然不足，这种情况亟待改善。另外，过去五年间，资本对半导体产业的热烈追逐，在造成一定市场泡沫的同时，确实也催生了一批具备较强技术实力的公司。这些公司在芯片供应紧张时默默无闻，但一旦市场回暖，历经行业筛选后，芯片制造企业将显露头角。另有一些主流芯片公司，依靠竞争，持续维持盈利，甚至在一些专业市场，抓住了国际巨头未进入的空白地带，这些公司依然对人才需求旺盛，2023年正是它们扩大队伍的良机。最后还有点担忧，就是现在非常火爆的生成式AI chatgpt，听说业界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借助chatgpt来设计芯片了。过去国产芯片企业依靠工程师资源丰富，加上本土化便利，通过大量工程师、相对低的用工费用以及超长工作制来战胜竞争者。现在我忧虑的是，美国一方面约束中国的高性能芯片，从而减慢中国本土的聊天机器人技术进步，另一方面借助聊天机器人来缩小与中国工程师人数的差距。一名出色的工程师借助OpenAI，就好比配备了一个格外勤勉且效率极高的助手。或许将来，工程师们可能需要关心的，并非年薪的高低，而是自己的工作是否还有保障。 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