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堆人捧场。
“周哥加油。”
“海归就是不一样,真自律。”
“跟着周哥学习了。”
我看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接着打开招聘软件,更新简历。
工作经验覆盖四年,独立承担预算审核任务,独立从事税务申报工作,独立进行审计对接事宜,独立负责项目结算事项;曾跟进三个千万级别的项目,达成零重大失误的成果反馈。
这些字,我一条一条敲上去,越敲越安静。
原来我不是不值钱。
只是被放在了一个不拿人当人的地方。
简历投出去的时候,我心里反而轻松了。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比平常早到了十分钟。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我开启了电脑,着手整理自己手头现有的资料。哪个项目究竟进展到何种地步,哪个合同缺少什么附件,哪个供应商下周需要付款,我全都做了标记。
不是我圣母。
是我知道,一旦我要走,这些东西都是后面保护自己的凭据。
九点半的时候,周子轩端着咖啡来了。
他坐在我旁边新安排的位置上,椅子一滑过来,带着点香水味。
“沈姐,昨天那份资料我看了一下,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哪儿不明白?”
就比如说这个有关于成本归集的情况,我于国外所接触到的并不多。他朝着前方靠近了些许距离,手指指向屏幕,询问道:“你究竟能不能向我极为详细地讲述一番这方面的情况呢?”。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挺滑稽。
拿着一万八,说自己不明白最基础的财务归集。
“你不是做海外业务的吗?”我淡淡问。
“业务是业务,财务流程还是得熟悉嘛。”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先把公司去年全年财报看完,顺一遍逻辑,再来问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沈姐,我就是想尽快上手。”
“想尽快上手,就先自己做功课。”
我说完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再看他。
旁边安静了几秒。
过了会儿,他轻轻笑了声,坐了回去。
那笑不大,但我听得出来,他不高兴了。
中午,吃饭之际,小美,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压低声音,这般询问:“你,今天,是怎么了?火气,如此之大。”。
“有吗?”
“太有了。”她左右看了眼,“是不是因为新来的那个?”
我没说话。
“其实大家都清楚,他属于关系户。你别往心里去,气坏自己可不值得。”她叹了口气说道。
“我不是气他。”
我是气我自己。
气自己以前太信了,太能忍了,太把老板那些空话当回事了。
下午两点,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传来信息之人,道出自身所属,乃为腾远科技这一机构里的人力工作者,向我发出问询,询问我是否曾投递过简历,且表明倘若条件便利,期望能够约定一场面试。
正在我们隔壁那家楼层的腾远科技,规模比我们公司大,而且流程上正规程度也确实高得多。实际上,昨晚我投递的时候,内心也并未怀揣特别大的期望,毕竟人家招聘的是财务主管,所提出的要求相当高。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音。
我压住心里的起伏,和对方约了第二天下午。
挂电话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种感觉颇为怪异,并非仅仅是紧张,而是更类似于,你在一间不存在窗户的屋子当中,待了相当长的时间,突然之间,有个人从屋子外面,推开了一道门,风一下子就灌进了屋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做表。
就在那个晚上,我依旧如往常一样进行加班,然而却没有如同以往那般,怀揣着真心实意去为公司操心了。我仅仅是将属于我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给做好,不让任何一个人能抓到把柄。
临近八点,办公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张总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还在,神色明显缓和不少。
对了,小沈这情况,年轻人是必须得有责任心的。他站于我旁边,体现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公司会记着你的好。
我抬头看他:“会折现吗?”
他愣住:“什么?”
“记着我的好,会折成工资发给我吗?”
张总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小沈,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或许是终究正确了。”我将最后一页的表格予以保存,随后关闭电脑,“张总,倘若没问题的话我便先行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理由是去医院。
主管看我脸色确实不好,直接签了字。
在十七楼的腾远科技,当电梯门开启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感受便有所不同。前台呈现出干净且明亮的状态,往来之人的脚步都十分迅速,然而却并不凌乱。不存在那种混合着外卖、咖啡以及焦虑的气味。
接待我的是个姓吴的总监,四十来岁,短发,说话利落。
她在看完我的简历之后,并没有首先去询问那些常规的套话,而是转而直接向我发问:“为什么想要离职呢?”。
我沉默了两秒,说:“因为发现自己被低估得太厉害了。”
她抬眼看我:“怎么个低估法?”
“新来的同事,一万八。我四年,七千二。”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你倒是实在。”
我望着她,表明自己不想去讲那些动听的话语,只是期望寻觅到一个能够讲道理的地方去工作。
吴总监未承接这个评价,仅仅是持续往下询问,询问我项目方面的经验,询问我审计对接的情况,询问我有无带人方面的经验,询问我对于成本控制的理解。
我一项项答。
说着说着,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因为我发现,我会。
我在原公司时,被视作理所当然的那些能力,带到这里,竟然真的成了能力。
面试临近结束之际,吴总监把简历合上,然后问:“要是录用你,那期望的薪资会是多少呢?”。
我顿了顿,说:“一万六。”
这个数字,是我昨晚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我并非赌气而胡乱去报,也不是存心故意贴着周子轩而来。我仅仅是那次头一回认真地,依据自身的价值给出价格。
吴总监点了点头:“可以谈。”
我当时心里猛地一跳。
走出面试室时,腿都有点发软。
那种发软不是害怕,是悬着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了。
第二天上午,offer就发到了我邮箱。
一万六,十三薪,年底奖金另算,岗位是财务主管。
我长时间地凝视着电脑屏幕,之后再次将邮件打开查看一番,唯恐自己在数字上出现看错一个零的情况。
没有看错。
是真的。
就在那一个时刻,我突然间倍感强烈想哭的冲动,并非是由于所拥有的钱财数量增多了,而是因为终于有那么一个人,心甘情愿以严肃认真的态度瞧上一眼我这些年来所付出的一切。
中午,我把辞职信写好了。
字不多,几行公事公办的话,看不出情绪。
发送前,我盯着“提交”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十分钟不到,张总就冲了出来。
“小沈,你什么意思?”
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装着在忙,其实耳朵都竖着。
我站起来,看着他:“辞职的意思。”
“为什么辞职?干得好好的,闹什么情绪?”
“不是闹情绪。”我说,“是想换个地方。”
“换哪儿?”他眯起眼睛,“是不是有人挖你?”
“这和公司没关系。”
对,怎么会没关系?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紧咬着牙说道,你手里有着形形色色这么多的项目,说要走就走,这能像什么话,难道公司辛辛苦苦这些年培养你,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吗,岂不是白培养你了?
我真有点想笑。
每回到这个时候,他们就特别爱提培养。
“张总,公司给我发放工资,我进行工作,不存在谁亏欠谁的情况。”我尽可能把话语表述得平稳,“我会依照规定完成交接事宜,一个月之后离职。”。
张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是不是对薪资有意见?有意见你可以提,没必要搞这一出。”
“现在说这个,晚了。”
“你到底想要多少?”他盯着我,“八千?八千五?你说。”
听到这里,我忽然一点火气都没了。
因为实在太荒唐了。
我工作了四年,提出离职了,他才好似买菜那般,一点一点往上加三百五百地跟我谈薪资。
“张总,”我看着他,“不是八千五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静得连键盘声都没了。
张总好似被戳中了痛处,脸瞬间沉到了底,说道:“你如今本事变大了,学会跟老板这般讲话了?”。
“不是我学会了,是我以前不会。”
说完这句,我坐下继续整理交接表,不再理他。
他站了半天,最后甩下一句“你别后悔”,转身进了办公室。
我不后悔。
一点都不。
在紧接着到来的那一个月期间,我将所有工作逐一清晰地交接出去,通过邮件注明,凭借表格留存,经由签字加以确认,每一项环节都未曾遗漏。周子轩被安排接手我手中的大部分事务,其脸色逐日变得更为难看。
头两天他还端着架子,到了后面就装不下去了。
“这个预算为什么这么复杂?”
“这个项目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有补充协议?”
“税务局那边为什么这么多对接记录?”
我每回都很平静:“因为工作就是这样。”
有一回,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说话时带着阴阳怪气儿的腔调,说道:“沈姐,你是不是存心的,故意不把话说全乎呀?”。
我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说道:“我把每一项内容,都亲自写在了交接清单里,如果你看不懂的话,能够重新再看一遍。”。
“你——”
”还有,“,我抬起眼睛看向他,”拿着一万八数目金额的人,应该不至于连交接表都没办法看明白吧?“。
他脸瞬间涨红。
旁边几个同事都低头憋笑。
那一个月期间,张总便没再正面朝着我发起火来,然而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差劲了。究其缘由呢很简单,周子轩压根就担当不起来。以往我独自承担着的时候,他根本察觉不到这些琐碎的环节究竟有着多么麻烦。等我一旦抽身离开之后,那些问题就如同水底下的石头一般,一块一块全都显露出来了。
离职那天,我把工牌、电脑、资料全交了。
东西收拾完,也就一个纸箱。
四年青春,装在里面轻飘飘的,提起来没多重。
小美红着眼圈来抱了抱我:“菲菲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好好干。”我拍了拍她,“别把自己困死在一个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我真羡慕你,敢走。”
“不是敢。”我笑笑,“是再不走,就真把自己耗没了。”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没回头。
出了大楼,风迎面吹过来,我抬头看了眼二十二层那排玻璃窗。
以前我总觉得,那是我站稳脚跟的地方。
现在看,也不过如此。
去到腾远科技报到的那一日,我特意穿上了一件新购置的白色衬衫。并非是为了向谁去呈现,只是想要令自己更具精神状态些。
新工位靠窗,桌上还放了一盆绿植。
同事们均处于忙碌状态,然而见到我之时会自然而然地打招呼,其态度既不过于热情也不过于冷淡,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吴总监带着我四处转了一番,向我介绍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整个流程速度很快,效率非常高,不存在哪怕一句多余的话语。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下午开部门小会,我第一次见到技术部的陆深。
要说也真是凑巧得很,他以往跟周子轩是相识的,甚至可以说是在同学这个范畴之内。去年的时候,我们公司同外部进行合作开展项目会议之际,我有过一次见到他的经历,当时单纯地感觉这个人特别冷淡,话语并不多。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上。
吴总监介绍时,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沈菲菲。”
我愣了下。
“以前见过。”
“哦。”我应了声。
往后渐渐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觉陆深并非是冷漠,他仅仅是嫌麻烦而不愿意跟那些对自己来说没有重要意义的人进行闲聊。真正着手去做事情的时候,他的思维敏捷,言辞也犀利,然而并非是针对他人。
我进入公司上班到第三天的时候,就碰到了一个规模很大的项目需要赶在规定时间节点完成。合同、预算、回款、发票这些事项,全部杂乱地堆积在了一块儿。我一直忙碌加班到八点多,那时候办公室里几乎都快要没人了,陆深还专门过来给我放置了一杯热乎乎的牛奶。
“别胃疼。”他说。

我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语气平常地说,你下午吃了两口面包之后就没再动了,而且脸色也不好,这是能够看出来的。
我捧着那杯牛奶,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牛奶多贵。
是因为太久没人这样注意过我了。
于原先所在的公司,大伙仅仅会念叨,“小沈你再坚持一下”,“小沈你受累了”,然而却没有谁是真心在意你胃部是否疼痛,以及你归家是否很晚的。
新工作上手得比我预想中快。
首先呢,是因为我自身原本就具备一定基础,其次,腾远的制度清晰明确,对于谁承担何种责任,出现问题该找谁,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出现今天帮这个人处理遗留问题,明天给那个人承担过错责任的情况。
发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到了,我目不转睛地瞅着那到账的短信,心里头的那种踏实的感觉,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一万六。
是我靠自己拿到的。
不是谁施舍,也不是谁心情好临时给点甜头。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视频。
妈妈一接通就问:“新单位咋样?同事好不好?”
我将手机放置在桌上,支起来,处在吃饭的同时,说着,“挺好的”,然后冲妈妈讲,“妈,我发工资了”。
“多少啊?”
我报了个数。
妈妈先是愣住,接着眼睛都亮了:“这么多啊?”
“嗯。”
“那可真是棒极了。”她的嗓音拔高了些许,“我早就这么讲了,我家闺女很出色,是先前那个地方不合适。要是你爸晓得这事,夜里都会多吃上半碗米饭呢。”。
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人其实有时候真不怕苦,就怕你拼命往前跑,结果跑错了地方。
我原本觉得日子会这般平平稳稳地持续下去,然而没过多久,张总再度前来找我了。
周天的晚上,我刚刚洗完头发,正坐在床边吹着头发,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头安静两秒,传来张总的声音:“菲菲,是我。”
我一下就皱起眉:“张总,有事吗?”
“你最近还好吧?”他居然先寒暄起来。
“有事说事。”
事情是这样的,公司最近在审计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状况。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居然还带着些许商量的意味,你之前手上的几个项目,子轩接手起来并不是很顺利。你看看可不可以回来帮着看两天呢?就当作是老同事之间帮个忙。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去帮忙?”
是这样的,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不会让你耗费过多的时间。关于报酬方面很好商量,一天是五百,不对,应当是一天八百才对。
一天八百。
我真想问问他,他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张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清楚知晓,然而这些事情终究是经由你去处理的,你是最为熟悉情况的,他的口气开始变得急切起来,菲菲呀,为人处世可不能如此决绝,公司往昔对你也并非不好吧?
几秒的时间里我陷入沉默,之后说道,“张总,公司此前于我而言是怎样的状况,您内心当中是最为明晰的。 ”。
他叹了口气,呈现出一副大度模样,说道:“你还记着那点工资的事呀?年轻人眼光得放长远些,有些事情可不能仅看眼前。你瞧瞧你现在跳槽了,不也是从公司出去的嘛?人得懂得感恩。”。
听到“感恩”两个字,我是真的笑了。
张总,您倘若真的想要促使我心怀感恩之情,那么起码当初应该给予我一份与我的工作相匹配的薪资报酬才对。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没过多久,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说道:“沈菲菲,你可别把话表述得那般难听呀。你如今身处新公司,并非是毫无破绽的。像背调这类事情,只要我说上一句话,就能给你带来诸多麻烦呢。”。
这是威胁了。
我把吹风机关了,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张总”,我的声音同样冷了下来,“我离职时交接得明明白白,有您签字予以确认。您倘若敢在背调方面搞小动作,我便会把你们那几笔存在问题的账目,跟邮件记录一块儿交给相关部门。您可别忘了,去年的税务调整是我完成的。”。
那头呼吸都重了。
“你敢?”
“您可以试试。”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
吹风机还在手里,嗡嗡地震着掌心。
我晓得适才自身的声音相当平稳,然而在挂断电话之后,后背依旧冒出了一层冷汗。
存在一些人呈现出这般状况,当你以客气相待于他时,他会认定你极易被拿捏。而当你真正强硬起来之际,他反倒心生畏惧了。
第二天上班,我状态不算好。陆深一眼就看出来了。
“昨晚没睡好?”
“嗯。”
“张总找你了?”
我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在他把一杯咖啡放置于我桌上之际,他说道,前公司那边出现状况了,此情况在圈子里已然广泛传播开来 ,不用去理会,他是无法折腾出什么花样来的。
我捏着杯子,热气往上冒,心里那股堵劲儿慢慢散了些。
“谢谢。”
“别总谢。”他说,“有事说事,别自己扛。”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走神。
原来被人站在自己这边,是这种感觉。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公司作出安排,让我与吴总监一同前往深圳去洽谈项目。这是我进入腾远之后首次参与核心项目,虽说压力颇大,然而更多的却是兴奋之情。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我于家中,将资料反复地翻看了三次,直至半夜,都未曾睡得安稳,有踏实之感。
去了深圳,客户那儿确实棘手,特别是讲到财务条款之际,对方负责人一字一句抠得贼精细,明显是想压低价格。
吴总监主谈,陆深负责技术,我负责数据支撑。
在轮到我要开始说话之际,实际上那会儿我的手心全都是汗,然而随着话语不断地说出来,渐渐地就稳定下来了。这是由于数字是不会进行欺骗的,逻辑同样也是不会欺骗人的。当我把对方财报当中那几个明显存在不合理情况的地方逐一指出来以后,会议室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就在那一个瞬间,我突然间就明白了,真正的底气并非是别人所给予的,而是你自身手里实实在在是拥有东西的。
项目最后谈下来了。
在返回酒店的途中,吴总监处于相当喜悦的状态,一边用手轻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道:“菲菲呀,今日你的表现称得上良好,并未出现让我感觉有问题的情形呢。”。
陆深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止不错,是挺厉害。”
我扭头看窗外,假装没听见,嘴角却压不住。
回来后,我在公司站得越来越稳。
达成了项目成绩,得出了明明白白的结果,旁人看你之时目光自然会有所不同。往昔原公司所存在的那种“因你老实,故而理应多做些”的氛围,在此处并不存在。此处更为干脆,你具备能力,那就去承担。
可人一旦往上走,闲话也会跟着来。
就在我即将升任副主管的前夕,茶水间那儿有人在传我,先是说我是凭借着关系才得以进来的,接着说我跟吴总监在私下里走得颇为亲近,最后还说我跳槽的时候带了原公司的资料。
这些话我听见的时候,心口还是刺了一下。
脏话不见血,却最恶心人。
在那天的下午时分,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依旧像往常一样去参与会议,着手制作表格,回复邮件。然而,当结束工作下班之后,陆深前来找我的时候,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别忍。”。
“我没忍。”
“你脸都呈现出白色了。”他这般讲道,“沈菲菲,你能够不与她们进行争吵,然而却不可以装作没有听见。”。
我抬头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办?”
“拿结果打脸。”他语气很平,“再不行,我帮你递律师函。”
我本来心情挺差,硬是被他逗笑了:“你怎么动不动就律师函。”
他讲,由于针对于某些人而言,讲道理是起不到作用的,得要让她们清楚地晓得,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后来北京行业峰会,公司让代表发言的人是我。
消息冒出来之际,办公室当中好些人都呆住了,毕竟我抵达腾远尚不足半年,资历并非最为资深的,年纪也并非算大的。
可吴总监就一句话:“业务是看结果,不是看工龄。”
我去了。
那天在台上发言时,灯光照射到脸上,我站立于一群业内前辈跟前,陡然间忆起最初那个在茶水间门外僵住的自身。
那时于我而言,怎么都无法想到,仅仅过去短短几个月,我便这般立足这儿,身上那名牌所写的是“腾远科技 财务主管 沈菲菲”。
发言结束时,台下掌声很响。
我往第一排看了一眼,陆深正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天晚上,我们从会场出来,北京风挺大,吹得人脸发紧。
陆深把外套递给我,我没接,他直接披我肩上了。
“感冒了别赖我。”
“你怎么什么都能赖上自己。”
“没办法,”他笑,“谁让我总爱多管闲事。”
我当时没接这话,可心里有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他跟我表白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盛大的场面。
某一天的晚上,吃完饭后朝着回返的方向行走,路灯之下映照出的人影被拉得特别长。就在此际,他突然间停住脚步,而后说道:“我喜欢你。”。
很简单,四个字。
简单得像他说“下雨了”“天晚了”一样自然。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的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他也不催,只说:“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我想了几天。
实际上并非是关于喜不喜欢他的思考,我心里早就蕴藏着答案。我所想的是,我有没有预备好再次去相信一个人,有没有准备好将自身的软肋也袒露出来。
后来我想明白了。
人不能因为摔过跤,就一辈子站在原地。
所以我答应了他。
那天,他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握住了我的手,笑得十分傻气,这跟平时那个说话从不留情面的陆深,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我也笑了。
一路走到现在,再回头看,很多事都像做梦。
再后来,张总还真来找过我一次。
不是电话,是亲自跑到腾远来。
那个时候,我已然晋升为副总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我的对面,其整个人憔悴到了极为厉害的程度,头发变白了许多不少,再也没有当初那般高高在上拥有着的派头。
他说公司快撑不住了,想让我回去帮忙,咨询费一天三千。
三千。
我听着这个数字,只觉得荒诞。
如果当初他肯正眼看一看我,很多事根本走不到今天。
可惜没有如果。
我拒绝了。
他说我狠。
我看着他,只回了一句:“我只是终于学会不委屈自己了。”
他走的时候,背影佝偻,像一下老了十岁。
我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怜悯,就是很平静。
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
也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再往后,我升了财务总监。
任命文件下达的那日,整个部门全员都跑来向我表示祝贺。刘倩高声叫嚷着要求我请客,反观小美,她更是给我发送了信息,言说她一瞧见我这般状况,自己已然着手开始准备简历了。
我站立于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流,一辆一辆地向前行进,突然忆起最初那一阵属于初夏的风。
也是这样闷,也是这样黏。
那天,我原以为自己仅仅遇上了一回不公平,之后才晓得,那压根不是偶然,它只是将好多年来被我忽视的事物,一下子扯开并展示给我去看。
我该感谢那天吗?
说不上。
但是倘若不存在那一天,我大概依旧会持续欺骗自身,再忍耐一下,再等候一阵,或许下个月便会好转,或许明年就会变得有价值了。
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把“也许”当希望,把“凑合”当命。
还好,我没一直凑合下去。
晚上回家,陆深来接我。
他手上提了个小蛋糕,没多大,上面东倒西歪写着几个字词:恭喜沈菲菲。
我看了半天,笑得不行:“这字是你写的?”
“店员写得丑。”他很自然地甩锅。
“行吧。”
“沈总监,”他一本正经看着我,“以后多关照。”
我故意板着脸:“看表现。”
他笑着牵住我的手:“那我争取一直表现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并肩站着的样子。
我忽然觉得,真好。
不是因为我赢过了谁,也不是因为职位多高、工资多高。
站在这里,我终于有了底气,能明明白白知晓自己究竟是谁,价值几何,又想要过怎样的日子。
那年初夏的风早就吹过去了。
可它吹开的那道口子,到最后,竟然成了我往外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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