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预计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抵达那座写字楼大厦, 前台指引我在会议室门口等候。透过玻璃墙, 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位身着烟灰色西装的男士, 他正翻阅我的简历。他抬起头, 对着我点了点, 示意我进入, 紧接着开口第一句便是英文, 语速极快, 带有一种我分辨不出的口音, 大概意思是要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愣了一秒瞬间, 随后微笑脸庞用中文说道, 您好呀, 我是前来面试的人。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再次用英文重复了一遍要求, 这次语速更慢, 仿佛是跟一个懵懂孩童在讲话。
我接着装傻充愣, 说道不好意思呀我听不懂英文。您能讲中文不。他把我的简历放下, 往椅背上一靠, 对上上下下一通打量我。那种眼神我是见过的。以前在商场的时候, 碰到柜姐打量你能不能买得起东西的时候, 就是一样的眼神。他拿起笔在我的简历上写了几个字, 随后开始用英文自顾自地说了一长串话语。大致的意思是这个岗位得和海外团队对接。要是连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的话, 那可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我脑袋低着, 眼睛看着桌面上的一小块划痕, 指甲轻轻抠着, 脸上挂着那种礼貌又茫然的微笑。
他再度问出了一个问题, 此次指着我的作品集, 以英文询问这个项目究竟是由谁完成的。我持续用中文予以回答, 表明是我主导的, 还详尽讲述了一番设计思路以及落地的过程。他听完后径直合上了作品集, 说出了一句英文, 我没能听懂, 然而语气里的不耐烦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出来。他瞧了一眼手表, 又看向门外, 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开启了打电话模式, 全程都是英文, 声音压低得很低。我从他的背后注视过去, 玻璃窗外呈现出密密麻麻的写字楼, 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白光。
电话挂断以后, 他扭转过身体侧向我, 讲了一个英文语句, 这句我听闻了, 那便是——“你遭淘汰了”。他讲得速度颇快, 然而咬字极为清晰, 仿若存心要使我领会这最后一句。我维持原地未动, 他伸出手去够置于桌上的简历预备收起来放入, 就在此刻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 有着短发, 身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 手上端着一杯咖啡, 先是看了他一眼, 转而又瞧了瞧我, 用中文询问, 面试的情况如何。

那个面试官马上切换成中文, 流利程度致使我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他讲吴总, 这位应聘者英语基础较为薄弱, 或许不太契合岗位需求。吴总将咖啡放置在桌上, 拿起我的作品集翻看了两页, 突然抬头看向我, 用英文询问了一句, 这句话发音相当标准——她说你方才提及的那个项目, 预算削减三次之后, 你们是怎样保障效果的。我停顿了一下, 随后用英文回应了她, 从技术方案到供应商替换再到用户反馈, 一口气讲述了大概三分钟。
两秒过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那个面试官的脸, 先是由红转白, 而后又由白变回到红, 他嘴巴微微张开, 眼神看向吴总, 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吴总将作品集合拿起来, 轻轻拍了拍封面, 转而看向我, 面带微笑地说了句, 你这孩子还挺能忍的。那一刻我说, 吴总刚才我讲过, 该岗位需对接海外团队, 要是连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 那我来了也是凭空耗费时间呀。这时面试官猛地站起身,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吴总抬手制止了他, 转头面向我讲, 明天来办理入职, 岗位维持原状, 团队由你带领, 把他调至别的部门。
我站起身来表示感谢, 当走到门口之时, 吴总再次把我叫住, 用英文讲了句话, 这回我没有佯装, 转过头看向她。她手端着咖啡倚靠在会议桌上沿, 露出了笑容, 说道你英文这般出色, 刚才他全程数落你听不懂的那段话语, 你内心是怎样的感受。我伫立在门口思索了一会, 也用英文回应她, 我讲实话, 着实难以忍受, 然而我更想晓得这所公司是否值得。她听完之后笑出了声音, 说道年轻人存有脾气乃是好事, 可是牢记了, 下次忍受不住的时候无需忍耐, 该翻脸就要翻脸, 门并未上锁。
在我从写字楼走出来之际, 太阳是那般大, 我站到台阶之上, 给友人发了一条微信, 宣称面试通过了。友人回复了一连串感叹号, 询问我是怎样通过的, 还提及不是讲面试官自始至终都在刁难我吗。我打字打到一半又将其删除了, 最终仅仅发送了两个字, 运气。我收起手机向前走去, 路过大楼的反光玻璃之时, 瞥了自己一眼, 发现领带歪了, 我停下下来再次系了系。镜子里身后那扇玻璃门再度开启了, 那个面试官夹着文件走出来, 低头迈着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瞧见他远去的身影, 随后猛觉记忆浮现出他方才以英文表述的话语, 其中有一句确实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他提及此岗位需求具备聪慧头脑之人。聪慧之人有时不在于能够领会某些内容, 而是在领会之后, 却佯装未曾领会这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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