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半的时候, 我处在盛恒科技的会议室之中, 那个空调风口正把风朝着我吹过来, 这吹来的风让我的后脖颈一下子有了一阵发凉的感觉, 就连额前的那一点点碎发也都被弄乱了。
我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我的简历放在桌上, 总共五份, 边角被压得极为平整。我也带了作品集, 它厚厚的存在, 其中是我上一家任职公司进行过的几个完整项目, 对此我熬了两个晚上去重新排版、打印以及装订, 忧虑着每一页或者每一个数据会出现歪斜或者写错的状况。
外面有人压着声音说话。
“张总，面试的人还在里面等着。”
“知道，让她再等会儿，我这边马上结束。”
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我低下头去看手机, 当时显示的时间是两点五十三分。HR在电话当中明明讲过, 面试的具体时间是两点半, 还要求我提前十分钟到达。我在两点十分的时候就已然来到了此地, 先是在前台进行了登记, 随后又坐在外面等待着, 直到后来才被引领进入到了会议室。
等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
两点五十八，门终于被推开。
进来的是张总。
我知晓他叫张明远是后来的事儿, 可那时我尚不认识他, 仅感觉此人的气场颇具压迫感, 他大概有四十来岁, 身着深蓝色的Polo衫, 手中端着一杯咖啡, 进入门后既未说抱歉, 也未进行寒暄, 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随手将咖啡放置在桌面上, 杯底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抬眼看我：“李sisi？”
“是。”
“来应聘市场部策划岗？”
“对。”
他翻动了一下手边的一个薄本子, 本子上面大概记着我的名字, 还记着我的电话, 甚至连简历都没有拿起来去认真看一下。
“行，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作了准备，将自我介绍限定在两分钟内, 力求把经历、项目以及擅长之事都尽可能清晰地表述出来。讲完之后, 自我感觉起码不会表现得差劲。
可张总只是点点头，表情平得像一张纸。
“从上家公司离职，原因是什么？”
“公司业务调整，市场部整体裁撤，我们团队一起离开的。”
听过之后, 他微微抬起了眉毛, 说道, 整个部门都被裁减了吗, 那意味着你们部门对于公司而言, 并没有什么价值。
这话说得不重，可落在耳朵里特别刺。
短暂停顿两秒后, 我依旧强忍着内心的不耐烦开始解释, 说道, 上家公司发生了战略方向的转变, 由原本的业务模式切换到了另外一条业务线, 而原先的市场团队和新的方向相互不匹配, 于此针对这种情况公司进行了组织方面的调整, 强调这和个人能力之间不存在直接的相等可比关系句号。
“真的是这样吗? ”, 他轻抿了一口咖啡, 说话的语气颇为平淡, “依我认为, 要是一个部门被整个儿给拿掉了, 那不外乎就存在两种可能性, 一种情况呢就是部门里的人员能力不行, 另一种情况就是部门所负责的事情不行。你能判断一下你们属于其中的哪一种状况? ”。
会议室里空调声嗡嗡作响，衬得那几秒格外安静。
我望向他, 缓缓张嘴说道: “张总, 我晓得您是在考查我的判断能力。然而, 一个团队有无价值, 绝不该仅仅凭借‘后来是否被裁掉’予以界定。我们部门在被裁撤前开展了三个季度的品牌进行升级之事, 用户增长的数据全都在简历当中。后续公司战略出现调整, 这是管理层作出的抉择, 并非团队工作做得糟糕。”。
他没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笔。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对盛恒了解多少？”
针对这个问题, 我可是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在周末的时候, 我差不多把那能够查到的公开资料都进行了一番翻阅, 先是从官网开始, 接着到公众号, 而后从产品介绍看到行业报道，甚至连竞品在最近一年里所采取的行动都大致了解了一番。
我将整理过后的内容叙述了一回情形, 谈及对于盛恒当下的关键业务, 华东区域的市场占比份额, 新的产品线所指向的方向, 以及竞争对手云创智能还有迅捷科技这一最近阶段内所进行的布局情况。
说到后面，我注意到张总把咖啡放下了，人往前倾了一点。
“那你觉得，我们的新产品线应该怎么推？”
这儿存在着一个大题, 实际要是去展开讲述的话, 哪怕耗去半个小时也仍旧是不够用的, 就此我谨慎考虑了一番后, 尽可能先给出一个框架。
我认为, 第一步, 应当先精准寻得垂直行业, 打造标杆案例, 切勿一开始就铺展得过于庞大。再是, 第二步, 围绕客户存在的痛点去创作内容, 持续构建专业认知。待前面的案例以及口碑沉淀下来后, 再着手放大投放以及拓展渠道, 如此会更加稳妥。
我说完以后，张总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说得都对，但都是废话。”
我当场愣住。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平常常的样子, 然而却比那种当着面果断拍桌子所带来的感觉更能让人心里难受, 他说道: “这些大家都能讲得出来的空话, 谁做不到? 我想听的是切实能够落实到实际行动中的内容。究竟预算会是多少, 所需的周期会有多久, 具体将会由谁去完成, 首先要打入的是哪个行业, 竞争对手最近在怎样的价格范围之内争抢客户, 关键绩效指标又该如何确定? 可是你却连其中任何一点都没有准确地说到关键之处。”。
我吸了口气，把情绪往下压。
张总, 健全完备且毫无瑕疵的方案必然是要构建于充足宽裕且丰富翔实的信息之上的。既没有内部所留存的数据, 又没有过往经历过的项目, 同时又全然并不了解团队现有的相关资源, 仅仅依靠面试在场的那一处情境, 实在是极为艰难才能够给出一个承担相应责任的预算的以及周期的。要是由于我当下说不出一则具体确切的数字, 便径直直接地判定认定我仅仅只是只善于讲理论, 这样的一个结论是不是显得有一些太过过于快速迅猛了呢?
他抬起眼皮看我：“你是在说我判断有问题？”
“我是说，这种判断不够全面。”
他的身子朝着后方倾斜过去, 脸上的神色变得冰冷下来, 他说: “小姑娘, 我所面试过的人员的数量比你所见到过的人员的数量还要多。像你这种样子的人, 我见到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简历书写得十分美观, 话语表达得也十分入耳, 实际着手去做事情的时候根本就无法站稳脚跟。你这种类型的人, 我只看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是典型的理论派。”。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有点上火。
被质疑能力这样的情况, 不是件不正常的事。然而, 他持有那种先入为主的态度, 其口气是那种“因我经验丰富所以我所言皆正确”的, 着实使人感觉不舒适。
我手指压在桌边，指尖都绷紧了。
“张总, 对您的经验我未曾予以否认。”我尽可能将声音放平稳 , “然而面试原本就应当是一种双向的选择。您在对我进行评判 , 同时我也在考量这家公司 , 这个团队 , 以及这种管理方式是否契合于我。您声称我不行 , 至少也是要建立在看过我的经历以及作品的基础之上的。可您连作品集都没有翻阅。”。
我把作品集推过去。
他只瞟了一眼，没动。
“作品集这种东西，包装得再好，也不代表真能做事。”
我看着他：“那什么才代表能做事？”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具体、落地，不是这种表面文章。”
他的话说到这儿，我心里反倒一下子静了。
有着一些面试, 在起始阶段你还存有想要去争取一番之意, 越是等到后边, 越发会发觉并无那必要, 并非是你无法在言语上胜过对方, 而是你心里明白, 继续说下去终究也不会产生结果了。
我站立起身, 将放置在桌上的简历予以收纳, 再把作品集进行收纳, 一份一份地放置回到包里, 随后拉好包的拉链。
张总, 鉴于您已然存有判断了, 那么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不会耽搁您的时间的。
他抬头看着我，明显有点意外：“你什么意思？”
“意味着, 此场面试我不再持续参与了。” 我荷起包, 语调相当平和, “多谢。”。
我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一半，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赵正平。
之前, 我仅仅于官网介绍当中见过他的照片, 然而, 真人相较于照片而言, 更加凸显出精神的模样。他大概五十岁左右, 头发呈现花白之色, 穿着并非那种正式的装扮, 手里握持着一份文件, 但其眼神却是十分明亮的。
他先进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总，皱了下眉。
“怎么回事？”
张总站起来：“赵总，我在面试。”
赵正平把文件放置在了桌上, 他说, “我知道你在面试”, 其语气并非沉重, 然而却有着一股能使人无法躲开的直接, 他还讲, “我刚刚从外面路过, 里面的话, 听到了不少。”。
张总脸色有点僵。
赵正平转头看我，声音倒是温和：“你叫李sisi？”
“是。”
“先别走，坐下。”
他讲这话之际, 高度是既非高亦非低的那种状态, 然而却有着一种力量, 我原本已然行进到门边之处, 但听完这话之后, 还是停下脚步了。
赵正平于旁边的桌子那儿落了座, 朝着我原先占据的地方指了指。我迟疑了片刻, 之后又返回到那个位置上坐下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总，嘴角带了点很淡的笑意。
“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说面试是双向选择。”
我没接话。
, “这句话是未错的。”他道出, “存在着许多人前来参与面试, 仅是一心想着自身不要出现失误, 不对他人进行冒犯, 不让机会有所丧失。你能够将这句话予以说出, 起码表明你内心拥有衡量的标准。”。
旁边张总张嘴说道, 对着赵总讲, 这个姑娘情绪特别冲, 面试的时候才说了几句, 就甩脸子然后走人了, 像这种人不稳定, 不适合呆在团队里。
赵正平没有马上接着他所说的话, 而是转过头来问我, 说道: “李sisi, 我向你发问, 如果刚才那个问题当下再次进行回答, 你会给出怎样的回答呢? ”。
我经过一番思索, 非常切实地讲道: “我会先将产品真实状况问明白。因为要是不把产品解决何种问题、客户因何买单、竞品之间的差异在何处这些最为基础的内容弄清楚, 那么后续谈及推广极易沦为空谈。”。
赵正平听完，笑了一下。
“刚才怎么没这么说？”
“那时, 脑子处于有点儿乱乎的状态。”这并非是我在佯装作假, “只因被逼迫得实在是太过急切了, 所以第一反应就去应答了一项万分稳妥周全的框架内容。”。
“这倒挺诚实。”
他说完看向张总：“老张，你觉得呢？”
张总沉着着脸, 说话道, 赵总, 我依旧有着那样的意见, 能力暂且不说, 起码就这个性格而言, 是不太好带领的。
赵正平斜倚于椅背之上，仿若经过大脑思索一番, 紧接着缓缓张开嘴巴说道: “老张呀, 你存在着一个由来已久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过度迷信自身所秉持的那套通过施加压力来观察对方反应的方式。你内心始终认定, 将某个人逼迫至边缘地带, 观察她是选择软弱屈服、陷入混乱无序, 亦或是奋起反抗, 如此一来便能洞悉其真实品行。暂且搁置这个方法是否切实可行不谈, 然而今日有一点是清晰无疑的——你将人家逼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她既未对你刻意讨好 , 亦未曾表现出失态之态, 她仅仅是毅然决然地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说明她有边界。”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当时, 连续发问的赵正平接着讲道: “对于判定一个人是否具备底气而言, 并非取决于其在顺遂之时多么善于言辞, 而是要看当其自认为未被予以尊重之际, 是不是依旧能够把适当的限度坚守住。李sisi在刚刚的时候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张总没吭声。
下一秒，赵正平直接说：“李sisi，你被录取了。”
我是真的愣住了。
他表示下周一入职, 岗位是市场部策划岗, 薪资按照之前沟通妥当的执行, 试用期时长预定为两个月, 讲得宛如在安排极为平常的事情, 又指出要是在试用期期间自我感觉不适配此次工作, 亦能够离开, 不会进行强迫。
我望着他, 那一刻, 根本不清楚究竟该率先道声谢谢, 还是要立马确认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赵总，我能问一句吗？”
“你问。”
“您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笑了笑：“够听明白事情经过的程度。”
“那您录取我，是因为我刚才那几句话吗？”
赵正平转向看了我一眼, 停顿了两秒之后才开口说道: “并非全部。更为关键的是, 当你起身准备离开之际, 你的手在颤动, 然而却未曾回头过来。”。
他讲完话语之后, 便站起身来, 将文件拿起, 在即将离开之前, 抛下了这么一句话: “老张, 后续的流程由你去安排。”。
门关上以后，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声都显得刺耳。
坐在对面的张总, 那种神色, 说不上是难看的样子, 可也绝对称不上是高兴的模样。他沉默了相当长的一阵子, 之后才张开嘴巴说道: “身份证携带了吗? ”。
“带了。”
“给我，办入职要登记。”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他看了一眼，记下号码，又还给我。
下周一, 九点的时候, 去到那个叫做人力资源部的地方, 找王珂去报到。市场部所处的位置在五楼, 关于工位呢, 到时候会作出安排。在第一周的时候先行熟悉产品以及业务, 不要着急着去上手项目。
我点头：“好。”
他在收拾东西之际, 突然间又讲了这么一番话: “再者, 赵总的赏识属于一方面情况, 而实际去开展工作则是另外一回事；进入市场部之后, 能否站得住脚跟, 这得取决于你自身。”。
这话不好听，但我知道他说的也不算错。
在回家的途中, 我身处地铁之内, 脑子依然嗡嗡作响。本是去参加面试, 然而先是与面试官险些发生激烈冲突, 紧接着又被总裁当场录用, 整个进程犹如接连踩空好几下, 最终竟然稳稳落地了。
我抵达家的时候已然快要接近五点, 那所房子依旧是我那间老旧的出租屋, 位于城东, 是合租的, 有着两室一厅, 室友小雨这回没有回来, 客厅之中放置着她头天晚上吃完但却未曾扔掉的水果盒, 我顺路便把它收拾掉了嗯, 而后又为自己烧了一壶热水。
热水冒着气，我坐在床边发呆，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一切怪得很。
可怪归怪，offer已经拿到了。
在接下来的一周当中, 我将盛恒的资料再次进行了全面梳理, 紧接着又在网络上查询了赵正平和张明远的背景情况。其中, 赵正平是以技术领域为起步投身事业的, 并且历经了多年的创业打拼历程。而张明远的情况有所不同, 他是在盛恒这个平台上, 从基层岗位开始逐步发展至今的, 目前至关重要的市场部就是由他一手带领发展起来的。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到了公司。
城西所处的一个科技园里有着盛恒科技, 那整栋楼在新旧程度方面谈不上特别新, 但借由可见的情形能够明白管理得以呈现出挺规范的状态, 前台位置有位姑娘, 其笑容带着很甜的意味, 在对我的名字予以确认完毕之后, 便引导着我前往二楼去寻觅王珂。
王珂这人相当利落, 留着短发, 还戴着眼镜, 说起话来十分干脆。合同、门禁卡、电脑、系统账号, 一系列流程执行得速度极快。签完字后, 她引领我前去五楼。
“这边那是市场部。”她的双手互拍发出声响, “各位都暂且停下, 有位新入职的同事, 名叫李sisi, 是负责策划岗位的。”。
有人抬头笑笑，有人点个头，也有人压根没顾上看我。
有个男生, 在靠窗那个方位站了起来, 朝着我摆了摆手，说道: “你好, 我叫陈屿, 身份同样是策划。你先坐下, 过一会儿我会把资料递给你。”。
我说了声谢谢，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很快, 陈屿真就抱着数量不少的一堆叠放整齐的资料过来了, 这些资料涵盖了产品介绍, 还有客户案例, 以及过去项目的复盘。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让对方先看着, 不解就进行询问 , 还有 , 张总这个人不太容易伺候 , 要在心里先有个大概了解和认知 , 要心里先有个底。
我刚想问点什么，张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李sisi，进来。”
我跟着进去。
办公室空间有限, 然物品繁杂, 文件柜之中资料充盈, 桌面之上整齐呈列, 这表明此人具备极为强烈的控制欲之管理风格。
“坐。”
我坐下之后, 他没有转弯抹角, 直接就说起话来: 从现在开始, 有两个月的试用期, 不管你是以怎样的方式进入的, 到了我这个地方, 标准都是一模一样的。如果干得好, 就能够留下来, 如果干得不好, 那就得离开。听明白了吗?
“明白。”
而且, 不要以为赵总赏识你, 你就能够区别对待。市场部可不是用来讲述故事的所在, 而是凭借成果来论对错的所在。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两秒，拉开抽屉，拿出一份项目资料扔到我面前。
到下个月的时候, 我们存在着一个新产品推广项目, 竞争对手在那边行动的速度特别快。这件事情原本是打算安排给老员工去做的, 但是既然你过来了, 那就由你接手。
我翻开资料，一眼就看见了竞品名字——云创智能。
张总, 我才入职不久, 对于产品或者流程什么的, 还都不太熟悉, 要是这个项目让我来接手的话, 或许是需要一些适应时间的。
“故而你就切莫浪费时间。”他讲出这样一番话 , “赋予你有三天的时间 , 将产品 , 以及竞品 , 还有目标客户都全部逐一过一遍 , 到了周四的时候我是要看你的初版思路的。”。
我听懂了。
这不是培养新人，这是直接把人扔进水里。
“好。”我把资料收起来，“周四之前给您。”
那三天, 我几乎没怎么有喘气的机会。白天的时候, 我要看资料, 要向人询问，还要拆解产品逻辑, 晚上回去后, 还得继续查找竞品动作以及行业报告。陈屿看到我就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给我带过两次楼下便利店的饭团。
周四下午，我把第一版方案拿给张总。
他看了十分钟，抬手就给我推回来了。
“重做。”
我一愣：“哪里有问题？”
“存在诸多问题。”他手握笔, 轻轻敲击着纸张, 而后说道, “对于竞品的分析不够细致入微, 客户分层过于粗略简单, 传播路径好似依照固定模板所写, 重点模糊不清。你所呈上的这份东西, 表面看似懂得如何做事, 实则全部都是浮于表面的。”。
我接过方案，心里当然不舒服，可还是点头：“好，我回去改。”
第二版，改完交上去。
他扫了一遍：“还不够。”
第三版，又被退。
第四版，我已经熬得眼睛发酸了，晚上十点半发到他邮箱。
十一点十分，他回我两个字。
“可以。”
仅仅这两个字,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了好一阵子, 内心之中那股憋闷着的劲儿反而舒缓了。
过后, 陈屿面带笑容地讲, 张总所讲的“可以”, 确实已然算是颇为高的一种评价了。倘若他讲的是“还行”, 那大体上也就意味着不错。至于“很好”这种评价, 他一年的时间里都不一定会讲上一回。
入职第三周，麻烦来了。
云创智能忽然举办了新品发布会, 其功能当中莫名多出来了一个全新模块 恰好碰在了我们产品相对来说最为薄弱的地方。该消息一经传出来 销售那个方面首先就慌乱了 声称客户必定会援引这个来跟我们进行施压。
我把发布会内容连夜整理成文档发给张总。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技术方面表示, 若要补充这个功能, 速度最快的情况下, 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他将手机扔到桌子上, “你对此有怎样的看法呢? ”。
我脑子转得飞快。
“要是从正面去跟, 在时间方面我们是来不及的。”我这般讲道, “然而云创的那个新增模块并不是针对所有客户都是必需的。我们能够先不去跟它进行强硬对抗, 而是转而着重我们在复杂流程处理方面所具备的优势, 以此来稳住核心客户。与此同时, 把现存的功能再度包装成一个过渡方案, 先给销售一个能够拿去对外讲的版本。”。
张总盯着我：“说细点。”
我将思路一口气顺畅地理下来, 其中有客户分层、销售话术、内容侧重点、演示版本思路、 短期缓冲策略, 把这些一条条清晰地讲述明白。
他说：“给你两周，能不能做出来？”
“如果能协调到技术和销售的人，我可以试。”
“不是试，是必须。”他拿起内线电话，直接去要人。
那一刻, 我才头一回实实在在清清楚楚感受明白, 张明远这个人, 虽说讲起话来让人觉得生硬, 可是真正到了需要他做事的时候, 他也的确是会给予资源的。
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 我们有几个人几乎处于连轴转的状态。技术部的张昊刚开始的时候还嫌弃我所提出的需求烦扰, 后来却发现我并非盲目提出, 反而会主动跟我探讨实现的路径。销售部那头的刘磊负责把客户反馈带回来, 我们是一边修改一边做调整。
两周后，过渡版demo做出来了。
算不上完美, 并且距离真正的成熟尚未达度, 然而可以确定地讲, 它能够被使用, 能够被讲述, 能够助力销售稳固客户群体。
复盘会上, 张总看完了全部的材料, 只不过表达了这样的一句: “先这么推进, 下个季度再去进行迭代。”。
散会之后, 陈屿靠近过来, 声音很小地跟我讲: “你可晓得? 这可是算作夸赞你了。”。
而后, 我被赵正平喊去参与行业峰会, 协助做现场统筹以及客户接待。那是我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接连不断的客户, 问各式各样问题的都有, 有的客客气气, 有的言辞犀利, 还有的摆明就是来找茬的。
我一开始还有点紧，后来接待多了，反倒慢慢找到节奏了。
真正被客户所关心的, 向来都不是你PPT究竟做得有多么漂亮, 而根本在乎的是三件事情: 你可不可以解决我的问题, 这个价钱是否值得, 出现问题之后谁来承担负责。
这三件事想明白以后，很多回答就顺了。
展会结束的那日, 我的嗓子处于快要冒烟的状态, 在回家乘坐地铁时, 仍在对客户记录进行整理。到了第二天早晨, 我把汇总的文档发送给张总, 他回复了一句“收到了”。
字数不多的这三个字, 平淡无奇, 然而没过多久, 我便瞧见那份文档被打印制作而成, 放置在了他的桌子上面, 并且用红笔批注得满满当当占据了一整页。
这说明他认真看了。
两个月试用期很快就过去了。
转正谈话那天下午，我敲门进去，张总面前放着我的考核表。
“坐。”他说。
我坐下以后，他翻开表，声音还是一贯的平。
对于工作态度而言, 它是合格的, 对于专业能力来说, 其表现是合格的, 执行力具备良好的水平, 团队协作方面, 呈现出合格的状况。
我听得心里一紧一松。
“结论是，通过转正。”
我才刚刚讲了一声“谢谢张总”, 紧接着他就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然而你同样是存在着问题的。”。
我抬头看他。
你这个人具备冲劲, 同时也拥有判断能力, 然而有时表现得过于直接。他这般说道, 直接并非属于坏事一种, 但是在团队内部开展工作之时, 不能够仅仅凭借单一的一股劲头。面对应当进行沟通的情况就要去沟通, 面对应当予以汇报的情形就要汇报。倘若你往后带领项目, 仅仅依靠自身去顶, 那是无法持续长久的。
我点头：“我记住了。”
他说完，站起来跟我握了下手：“恭喜转正。”
走出办公室时，陈屿在外面冲我挑了下眉：“过了？”
“过了。”
他笑着说道, “我就说吧。”, “你要是不过, 那我们部门就真没有其他人能过了。”。
转正那天晚上，赵正平给我发消息，说一起吃个饭。
在公司楼下, 有个吃饭的地方, 那是一家颇为普通的湘菜馆。这里不存在我凭空设想的, 总裁与员工吃饭时那种令人拘束的场景, 相反, 更类似于长辈过来与你娓娓相谈。
他询问我故乡所在之处, 抵达杭州已有几年时间, 居住的地方距离这里是否遥远, 工作是否劳累。起初我相当拘谨不自在, 随后逐渐展开交谈, 于是就自然起来了。
交谈直至末尾, 他猛地向我发问: “姓名为李sisi的你, 可晓得我留存下你的缘由是什么吗? 呀！ ”。
我想了想：“因为我没回头？”
他露出了笑容, 说道, 被算作是一个原因。另外还存在着一个原因, 那便是当时你分明已经气得相当厉害了, 然而你并未出现慌乱的情况。有许多人遭受些许委屈之后便要么情绪爆发, 要么一味忍耐, 可你并非如此。你在当时的状态是保持着清醒的。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那种被看见的感觉，说实话，很久没有过了。
再往后，事情发展得比我想得还快。
盛恒打算推出一个全新的AI客服平台, 此平台是 company 内部押了很长时间的重点项目。赵正平找我进行交谈, 声称想要让我去负责这个产品线的市场方面工作。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我才来多久？
然而他所表述的内容十分切实, 他这般说着: “资历并非处于最为关键的地位, 能够将事情予以完成才是具备实质意义的关键所在。”。
我问：“团队有几个人？”
他说：“目前，就你一个。后面再配。”
我差点当场噎住。
可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缘由同样简明, 那种机遇之物, 不会因你未有准备妥当便始终伫立在那处静候你, 诸多时刻, 它来临之际乃是仓促的、陡然的, 甚而略有些令人惊悚, 你所能施行的措施, 不过是予以承接, 接着与此同时边开展行动边增长自身的能力。
于是我开始从头搭新的市场体系。
我要进行招人工作, 还要打磨团队, 梳理产品价值, 研究客户情况, 与销售对齐, 跟研发掰扯细节, 那段时间, 我忙得脚都挨不着地, 晚上十一二点下班是平常之事, 周末更是总待在公司。
最难受的时候，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接得太大了。
可每次真想退的时候，总会有人拉我一把。
没吃饭时, 陈屿给我塞面包。我随便一说的想法, 小北能变成很有力的内容。活动方案一团糟时, 老周默默整理好执行表。阿宁话不多, 却总能拿出最合适的设计稿。
还有张明远。
他仍然是很难与他人融洽共处的, 仍然会将方案退回, 仍然会用一句话就让人被噎住以至于半天都无法说出话来。然而我渐渐地察觉到, 这个人在苛刻的背后是存在底线的。他并非是出于想要压制你才进行压制, 他只是标准设定得高, 并且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对待的。
曾有一回, 我们针对产品定价于会上激烈争论, 销售负责人觉着价格贵, 我手执客户访谈数据坚定不移地予以反驳, 致使会议氛围瞬间陷入极度僵硬状态。直至散会, 张总从后方叫住我, 仅仅讲了这么一句: “你今日那份数据, 整理得颇为不错。往后在争论之前, 要把证据筹备得更为充分、稳固一些。”。
你看，这就是他。
不会好好夸人，但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更强。
刚好在产品正式发布的, 前一个月的那个时候, 云创居然提前推出了, 跟我们同类的产品, 而且还额外多出了, 一个特别能吓唬人的功能。在公司内部, 那段时间一度极为紧张, 好多人都普遍觉得, 我们好像被人家压了那么一头。
那场内部会上，赵正平点名问我怎么看。
那时我心里实际上是存在压力的, 然而我更加明晰, 一旦慌张就极易变得混乱。所以我方才将预先做好的判断讲述出来, 即: 对方的那个功能看上去很是热闹, 可并非是大多数目标客户的核心必须需求；我们真正应当坚守的是自身的差异化优势, 而绝非是被对手引领着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最后赵正平拍板：“按原计划走。”
发布会当天，我上台做产品演示。
灯光向下投射, 台下坐着哪些人? 有客户, 有媒体, 有合作方, 还有公司里人数众多的一大批人。我手持话筒站立在那里, 突然想起什么? 想起一年之前自己坐在会议室之中等待面试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年后会站在这样的台上。
演示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先将目光投向了前排, 于是看到了赵正平面部呈现出笑意, 与此同时, 还察觉到张明远以较为轻微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收尾回家的路上，我收到张总一条消息。
“做得不错。”
我把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忍不住笑了。
然后, 也有别的人过来找我, 出的薪资要比当下高好多好多, 所拥有的平台也要比现在大不少。来往相处的朋友们都纷纷讲, 一旦有机会能够跳槽那就赶紧跳, 正值年轻之际就应当朝着更高的位置去谋求发展的。
我认真想过。
可想来想去，我还是留了下来。
不是由于对谁怀有不舍之情, 也并非鉴于这家公司具备十足的完美。追根溯源来说, 盛恒存在诸多问题, 流程处于混乱状态时依旧混乱不堪, 引发争吵之际也依旧争吵不断。然而在此处存在一点极为难得, 那便是你付诸行动后, 确实会有人留意到。
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那条人工智能产品线才刚刚开始起步, 往后还有对市场进行拓展, 让客户取得成功，以及进行版本迭代等事宜, 哪一项都不轻松。我不想正当刚刚把道路铺出些许模样之际, 就转身离开。
我更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把一件事做到什么程度。
有时, 在夜晚加完班以后, 仅有自己一人乘坐电梯往楼下走去, 我同样会忆起起始那天的午后。
被空调风吹拂着, 人感觉发冷, 等待着时分, 漫长程度突出又难堪之感尽显, 面试官态度上咄咄逼人, 于是我站起身来打算要离开, 手处于发抖状态, 心里也呈现发沉模样, 但是我并没有选择回头。
而后, 有好多好多人都这么认为, 那切实致使我命运发生改变的, 乃是赵正平推开门踏入进来的那一时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的。
真正有分量的，其实是我站起来的那一刻。
要是当时我选择忍受下去, 去讨好他, 硬是把那场已然失衡的面试坚持到底, 或许我也能够离开那间会议室, 然而我却无法带走自身的分寸。
而一个人最值钱的，往往就是那点分寸。
它致使你于遭受轻视之际, 明晰哪些应当忍耐, 哪些无需忍耐；它还致使你在机会蓦地降临之时, 尽管心神紧张, 尽管内心惧怕, 可依旧敢于挥手去承接。
说到底，职场这地方，从来不只是拼简历、拼能力、拼运气。
有时候，它也拼你在某个瞬间，能不能站稳自己。
